创建独立于美国的支付体系，戴高乐也想过这么干 | 新京报专栏

德法如果真是想迈出这一步，那么，首先需要打破的是对美国安全依赖的思维定势。德国做好准备了吗？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赵柯

8月27日，德国外长马斯在柏林驻外使节大会开幕式上雄心勃勃地表示，已经开始创立一个欧洲支付体系的工作，该体系将独立于目前占主导地位的SWIFT支付体系。法国财长勒梅尔也表示要与德国一道，决定创造一个独立的欧洲或者法德融资工具。德法高官的这一表态显然是对美国退出伊核协议的回击。

在美国恢复对伊朗制裁的背景下，欧洲仍想继续与伊朗保护商业往来，比如进口原油。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个技术难题就是，与伊朗的交易无法利用SWIFT体系进行收付款。

德法如果真的建立了一个欧洲支付体系，就可以绕开深受美国金融霸权影响的SWIFT体系，将伊朗的金融机构接入其中，与欧洲的银行网络相互连接。这样一来，资金就可以在欧盟和伊朗之间畅通无阻的流动，双方又可以愉快地“一起玩耍了”。

德法这个欧洲支付体系的“远大理想”能实现吗？首先需要了解一下的是，历史上，在“反抗”美国金融霸权的问题上，德国并不是一个可靠的合作者，法国对此应深有体会。

1965年，由于不满美国无节制的通货膨胀政策，时任法国总统戴高乐在货币问题上向美国发起挑战，大规模地将自己的美元储备兑换为黄金，借此逼迫美国同意法国在美元之外创建新的储备资产的建议。但仅凭法国的力量是不够的，德国是当时美元储备的最大持有国之一，可以对美元走势施加更大的影响，所以，法国明白争取德国的支持至关重要。

美国同样意识到德国对于继续维持美元主导地位的重要性，时任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巴特(Francis M. Bator)在给约翰逊总统一份关于德美谈判的备忘录中建议，一方面要使德国承诺将投资于美国财政部的债券，使其庞大的外汇储备回流到美国；另一方面，更具价值的是要求德国联邦银行写一封公开信，承诺不将其持有的美元兑换黄金。

巴特的建议成功了，因为美国威胁德国，如果不同意，美国将从德国撤军，不再为德国提供安全保护。1967年3月30日，时任德国联邦银行行长布莱辛写信给美联储主席马丁，承诺德国不会把所持美元储备兑换成黄金。

这封信是战后国际货币史上的一份重要文件，被称为“布莱辛信件”（Blessing Letter）。而要求德国购买美国政府债券的条款则相当于迫使德国把“人质”放在华盛顿，保证德国对美元的持续支持。在美国和法国之间，德国不得不选择站在了前者一边。德美关系之间形成了一种制度性的“货币——安全”安排。

曾在1969-1971年担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助理，负责协调白宫对外经济事务的伯格斯坦在1975年写道：的确，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顺差国，德国明确承诺不将其持有的美元储备向美国兑换黄金，是战后美国能够隔离外部对其（黄金）储备压力的最重要的步骤。

另建一个独立于美国的支付系统，这无疑是要打破美国的金融霸权，是美国难以容忍的。德法如果真是想迈出这一步，那么，首先需要打破的是对美国安全依赖的思维定势，否则，美国仍然会用安全问题迫使德国让步。德国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德国总理默克尔对以欧洲体系替代SWIFT的计划表示谨慎。她承认美国对伊朗制裁导致与SWIFT相关的问题，但她说，“与此同时，我们知道SWIFT协议极为重要，特别在监测恐怖主义融资的问题上”。马斯自己在其最近提出的《对美新战略的5个重点》的“最后一点”中也坦承：尽管面临很大改变，但美国仍是德国在欧盟之外最重要的伙伴。

□赵柯（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院副教授）

编辑：李冰冰 实习生：范娜娜 校对：郭利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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