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香

进入九月了，空气中弥漫着烟雨的气息，天总是压得低低的，晴朗不起来。隐隐闻到一股桂花的清香，淡淡的，伴随着烟雨的迷蒙，勾起我无尽的回忆。

想起上初中时，学校的教师院里有一棵桂花树，一到九月开学的时候，总是开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花，远远望去，一树淡黄色，小小的院子里弥漫着桂花的香味，空气中流淌的也是这种香。花开的时侯，有事没事，总爱往那个小院子里跑，不为别的，就为闻闻那股香味。

十四五岁的年龄，也有了自己的心事，我常常会在夜晚无人时到树下，悄悄捡拾起洒落一地的落花，夹在日记本里。后来的无数个夜晚，对着日记本诉说心事时，一切似乎都有些不同，昏黄的烛光下，漾着桂花的幽香，任笔尖在纸上划过，如流水一般，心事也因此渐渐变得明朗起来。三年初中生活，我竟然留下厚厚三本日记，如果要取名字，我想，不妨叫做《暗香》。

若干年后，我大学毕业，分到了一所农村的中学教书，学校与我的母校很相似，都属于六十年代以后兴建起来的县属中学，无论从规模、布局还是办学形式上，都大同小异。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很亲切，尽管自己的身份已经从学生转变成了老师；我好象又回到了母校，自己还是当初那个有着满腹心事忧郁的女孩。

我一次次在学校的小路上走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全然不顾学生投来的惊异的眼神。但是那一张张年轻的变幻的脸不断在提醒我，青涩的中学时代已经过去，还有很多人，也已经成为过去，他们的面容在青春的画布上渐渐模糊，最终会无情地隐去。

而学校最让我惊心的，是在西北角的教师院里，也有一棵桂花树。确切的说，这棵树不是被我发现——看到的，而是被我闻到的。教师节那天，我被一位大姐邀请去她家吃饭，一脚踏进教师院，我似乎又闻到了一股香味，一股似曾相识久违了的香味，一股在我的梦里无数次漾起的香味，可是它不在梦里，就在当前。

循着香味，在一片花丛中，我又见到分别了多年的桂花，她长在一个古香古色的花盆里，纤巧的身姿，高低恰到好处，一树淡黄色密密麻麻的小花，似乎千年花开，只为等我而来。那一刻，我泪流不止，只有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因为只有桂花她明白我的心事，也许这一生，有些东西有些话我不说，有些人可能永远不知道，可是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那个教师节，我过的特别轻松，我几乎是在那棵桂花树下一瞬间顿悟的，如同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一样。也是从那天起，我放下了多年来的心事，因为我突然明白，生命是向前的，如同河流要向前奔流，生命的河流要经历不同的四季，经历两岸变换的风景，人在这个过程中会渐渐长大，渐渐坚强，青涩的季节已经过去，青春已扑面而来，我还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心锁起来，活在过去而走不出来呢。“心晴的时候，阴天也是晴天；心阴的时候，晴天也是阴天。”

从那时起，我的心一天天变得晴朗，我走出过去，开始了新生活。九月香，也永远留在了我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