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奶子烦心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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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嘴里的“泰山”是岳丈的意思。娶了人家辛苦养大的女儿，在男人的眼里，不就是要像泰山一样的仰视吗？我是这么认为的，杨奶子可不是。

说起杨奶子和他的泰山之间，要从红云的父亲老年痴呆后期说起。倔强了一辈子，也好脾气出了名的湖南老头子——夏老头，老了老了，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脾气暴燥，还变得暴力了。老太太心疼老头辛苦了一辈子，像对待孩子一样的溺爱着，即使老头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间或红了眼睛地瞪大着空洞的双眼，手里有时剪刀，有时棍子，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都像孩子一样的依赖着老伴，一口饭一口水地伺候着。

听红云说过，为了让已经越来越壮硕的父亲晒晒太阳，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妈妈硬是一次次咬牙把身高近一米七的父亲弓腰杠着进出家门，当然父亲的脚是离不了地的。

老爷子的身体除了小脑萎缩，内脏都还妥妥地正常运行着，能吃能睡，脑袋里却一天天地空了……

杨奶子的工作是在酒厂当门卫，一当就是十几年。那天他在医院里守着住院的老泰山，老头看着不是平时的妻女在床边，嘴里“呜呜噜噜”地不停嘟囔着。老头一病三四年，病情反复得次数越来越多，杨奶子这个不算太纨绔的纨绔子弟，早就被磨得没了耐性，那天实在是人手倒不开了，连平常总不离开的老太太也因为人情要离开一小会儿，红云跑着黑车，只有下了早班的他到床前盯着了。老头一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不肯乖乖地躺着，杨奶子终于发火了！

“吵！吵！吵！再吵，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老头此时的智商也许相当于一个孩子，平时被妻女好声好气地哄着，今天被呵斥了之后，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女婿，其实早就不认识他是谁了。然后委屈地不再出声，悄悄地躺下睡觉了。到了晚上，见到了女儿，当然不忘要告他一状。也只能仅此而已！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女婿呢！

老年痴呆，又名阿尔茨海默症。后期只能是像橡皮擦一样地，把记忆中的全部一点点抹去，然后各种器官衰竭后离开。真的是很无奈！夏爸爸那天没怎么吃东西，从医院回来之后，一直安安静静地睡觉、睡觉，红云妈妈一遍遍地叫着，“老夏，老夏……，”只是睁睁眼，意识不是很清楚。晚上0点过了，老爷子一点点醒转过来，红云妈妈赶紧端来早就煨好的肉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吃吃停停，老爷子一直还算清醒地吃着老伴手里的饭。中间不忘清空自己的肠肠肚肚，夜里快二点了，又吃上了。正在吃一小块肉的时候，老太太听到老伴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发出声音，喉节一上一下地，好象想咽下那一口肉，却总也咽不下去的样子，红云妈妈好脾气地劝着，

“老夏唉！慢慢吃，肉炖得烂……烂的，不急，不急噢！……”

就这么劝着说着，老头那一口肉始终也没咽下去，看着老头着急上火的样子，老太太伸手到老伴的嘴边，

“好了，好了，不吃了，吐出来吧！明天再炖得融些，你就能咽下去了……”

到了，老爷子也没能咽下那一口肉，就过去了。任老伴呼天抢地地叫喊，也没再醒来。

刚料理老泰山后事的时候，杨奶子心里已经有点惴惴的。要把老人抱进棺材的时候，因为红云是独女，只能是他这个女婿托抱着丈人的头颈，放入棺材里……。老人已经安祥的脸离得他很近很近，他感觉好象那最后一口浊气，在他抱起岳父的时候，不偏不巧正喷在了他的鼻息处……。即使他早就听自家老人说过，要屏住呼吸，别过脸去躲开，在还没来得防备的情况下，“呼……”，那一刻他脑袋“轰”地一下就大了，他觉得他的预感是对的。这是老人在以另一种让他畏惧的方式“收拾”他呢。于是，他更加地惴惴不安了。接下来把老人送到了山上，忙忙碌碌了几天，终于入土为安了。从山上下来杨奶子就开始发高烧，不知是在山上风吹的着了凉，还是被那一口喷来的浊气吓的了，总之，他这病来得有点急，也有点迅猛，一下子就把他这个七尺男儿给打倒了……。平常身体倍儿棒的人，生起病来，势如破竹，烧得他五内俱焚，好不难受！心里只是一个劲地打鼓，唉！什么事嘛。

生活每天都在继续，日子也总是要过下去的。时间冲淡了所有好的、不好的记忆。

那天，杨奶子下班回家，推着摩托车正在经过自家大铁门，一只脚刚跨进门里，儿子从家里出来，笑嘻嘻，高兴地对他叫嚷着，

“爸爸，爸爸！我和妈妈今天看到姥爷了……，”

“轰”杨奶子的脑袋又瞬间大了，

“啊？……”

“真的，真的！爸爸，姥爷还对我们笑呢……“

妈呀！杨奶子这一刻已经脚软地快坐在地上了，连扶摩托车的劲也一下子没了，

红云从厨房门里走出来，看到他吓得惨白的脸，诧异地问，“你咋了？”

“你儿子刚才说的啥？”

“咦嘻！“

……，

“吓死你呢，瞧你那点出息！”

看红云不以为怪的样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惊吓过度了。

“我们今天回家了，你儿子看到我爸的遗像，说‘姥爷在照片里笑嘻嘻的’ ……”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我相信从此以后，杨奶子会认为“泰山”是真的需要他们这些女婿仰视的了……

2017年3月11日星期六完稿

月上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