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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节回顾：第九章 登堂入室
字数：2451
完成日期：2017-12-10
01
泉都是个很随意的城市，它的随意体现在它的包容之中。
它会接纳光明正大、本分守法的老实人，同样会藏纳心怀叵测、作奸犯科的鸡鸣狗盗之徒。善辈可以在这里占据天时地利，恶人更容易找到用武之地。
它吞噬一切，吸纳所有可以为其所用的力量。这座城市仿佛很没有安全感，不愿放弃一丝变强大的机会，也不愿失去一丁点儿能为它的壮大添砖加瓦的资源，像个臃肿的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挟浩大的声势将路上的一切辗轧得寸草不生。
沈波坐在疾驰的车里，心中毫不客气地批判着泉都。
他终于完成了由司机向乘客的角色转变，晚餐时，他喝了一杯红酒，安薇主动把车钥匙要了过来。
他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看着安薇，又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路景看去，远处是泉都地标绿源商厦借着临近的春节造足了气氛，一颗颗圆球状的礼花升腾而起，炸开，爆出单调的声响。冬天配上灿烂的焰火最容易让人感到孤独，孤独的人总愿意回忆过去。
他又想起了大二那年的圣诞节晚上，绿源商厦刚开业不就，他和常水杨坐了很久的公交跑去那儿看圣诞演出，那天的焰火与今天的如出一辙。
他们一直看到午夜零点，公交早已停运，人潮挥舞着荧光棒招呼着“埋伏”在周围的出租车。每一辆车都好像由造物主指派而来，接走和这辆车相配的人。
他们的运气真差，直到最后一辆车载着一家三口离开，他们都没有让一辆车停到面前。在距离学校四十多公里的地方，他们手足无措地牵着手压马路，常水杨不断地朝左手掌心中呵着气。
“找个能休息的地方睡会儿吧，这里太冷了。”
常水杨的声音很小，却让沈波听得血脉喷张，他结结巴巴地向114询问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酒店位置。
那一晚，他们笨拙极了，像两只鱼缸里的乌龟，但欢愉良久。
焰火散了，冷峻的暗夜又归于沉寂。在他行将收回视线的一刻，侧视镜上突然反射过来一道刺眼的亮光，一辆开着远光灯的黑色轿车从后方嘶吼着疾驰而来，顷刻间已和安薇的车并驾齐驱。
它们靠的很近，像要完成交接的两节火箭让沈波看得心惊肉跳。安薇稍稍向左移动了一下方向盘，险情解除，然而沈波心里险情的警报才刚刚鸣起。
他看到了！
那个眼神，还有其中饱含的一切情愫，以及上面在夜色中晶莹剔透的两点泪痕。是常水杨！像一道在流年中徘徊的光影。此时此刻，他们正四目相对，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男人，但他无法看清他的样貌。
他感到那一刻持续了很久，但在这片凭空织出的永恒时间网中，他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发出声音的节点，哪怕是因为惊讶发出的“啊”声。
他想把手伸到右边车辆的车窗中，然而他还是错过了，那辆车在路口压着实线别了安薇一下，疾驰而去。
“真没素质！”
安薇急刹车后抱怨道，沈波因为惯性身子猛然前倾，像那天他看到常水杨和另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一样无可奈何。刚才那是幻觉吗？他晚餐时喝下去的红酒此时开始隐隐在胃里翻涌。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和风酒吧的停车场，路上再未遇到任何波澜。
酒吧门廊中的灯永远不会亮起，这是安薇定下的规矩，她知道在这座城市中有太多痴男怨女，他们压抑在心中的苦闷需要来这里释放，却又没有勇气堂而皇之地进入。他们需要黑暗成为他们的保护色，为他们的原始欲望掩护。
安薇对沈波耳语道丰盈的人已经到了，随即向远处的卡座那儿投去了一个明艳的笑容。
只有一个女人端坐在那儿，这大大出乎沈波的预料，他本以为今晚这次会面会因为两大公司的业务关系而显得郑重其事。他在车上时已幻想了很多遍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之间甫一见面就忙着交换名片的场景，但此女偏偏“单刀赴会”，穿着宽大的休闲装，仿佛只是与闺蜜相约出来看场电影那样简单。
03
她缓缓起身，在向他们走来的十几步距离中，她的嘴角不断恰到好处地上扬，终于在与他们迎面而站时，她微露四颗牙齿的笑容也随之定型。
她与安薇身材相仿，妆容相似，不过沈波一眼就能看出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要比安薇多得多，因此她流露出更加成熟和从容的姿态。
她们非常熟络地相拥，自然地相互调笑，但在外人看来一点都不夸张，这是女人之间特有的礼仪，她们知道如何掌控限度，不逾越任何界限。
经安薇介绍，沈波得知这个女人是丰盈的公关部经理，名叫甄瑜，与安薇是“旧相识”。
“少爷，你和安薇什么关系呢？”
环顾四周后，沈波才确定甄瑜在和自己说话，他知道“少爷”是个带有贬低色彩的词语，有些恼羞成怒，他刚想反唇相讥，安薇已经在招呼服务员点东西喝，算是替这段即将剑拔弩张的冲突打了圆场。
沈波啜了一口果汁，听着安薇与甄瑜天南地北的闲聊，全然不提与那个案子相关的任何话题。
他坐立不安，四下张望着想要缓解一下插不上嘴的尴尬，却再一次看到了今晚焰火结束时的场景，这次他确定自己并非老眼昏花。
常水杨就坐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跟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在一起，他感到怒火中烧，右手不自觉地攥紧。
“啪”一声脆响，桌上记录便签的一支铅笔被他折断，他准备站起来朝那个男人走去，无论他有什么背景，无论周围有没有他的手下，他都不会在乎，他只想用最野蛮的方式收复失地，找回面子，回敬给他一段痛苦的回忆。
“沈波，沈波！”
他行将丧失的理智被安薇的喊声重新唤回归位，他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两个成熟女人，不知所措。
“那个案子就先交给你策划了，少爷，说真的，如果不是安薇，像你这种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我才不会冒险给你什么机会。”甄瑜一脸冷傲。
“改天我请你吃饭。”安薇不失时机地说。
“少来，帮你这么大的忙，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先给你记着，等我想起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再为我赴汤蹈火吧。你们玩吧，我失陪了。”甄瑜匆匆告辞后，走出了和风酒吧。
沈波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将目光扫向他蓄谋已久的地方，不巧，那里也“人去楼空”。
他们默然地喝着饮料，安薇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后答应了声后又挂断了，“沈总来了，就在门外，说想见见负责丰盈案子的策划。记住，见了他之后少说话。”
酒吧对面的街口停着一辆银白色的汽车，车灯还未关闭，沈波跟在安薇身后，下颌微收，他不明白为什么安薇对沈总如此忌惮，甚至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
车门被推开后又“砰”的一声被用力关死，沈波缓缓抬起双眼，在看到车上下来的人之后，他把安薇“少说话”的告诫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身不由己地喊道：“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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