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战争

1

占领济宁不久,日本鬼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了兖州。

兖州煤炭资源丰富,水陆畅通,交通便利,联队指挥官石田少将对这样一块大肥肉早就垂涎三尺了。

兖州由八路军鲁南抗日支队驻守,面对日本人的长枪短炮他们顽强抵抗,虽然日本人在战场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可是八路军的游击战术同样使他们叫苦不迭。

石田大张旗鼓的进行了三次大规模扫荡,可是收效甚微,八路军像是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他们的偷袭常常打得日本鬼子措手不及,尤其是头号杀手王向阳,简直令石田联队抓狂。

王向阳有一个响亮的绰号——“孤狼”,他是抗日支队里的神枪手,王向阳打小跟随父亲上山打猎,因而练就了一身绝活,他百步穿杨,弹无虚发,没有什么猎物能在他的枪口下幸免。

夜晚时分,他时常潜伏到石田联队的驻地周围,一顿“砰砰啪啪”过后日本兵死伤一片,更有一次一颗子弹直接干掉了河内大队长。石田联队就像是人肉靶子,王向阳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两个人的战争_第1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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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少将颜面全无,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指挥所里经常传出“八格牙路”的叫骂声。一日,石田随手翻看案头上的一部古书,书中的一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茅塞顿开,他拿定了主意:对付王向阳这条恶狼,只有求助松本冈次郎了。

松本冈次郎,大佐,人送外号“银狐”,是日本精英部队中的一员,他们这些人在二战前夕被秘密送到纳粹德国,专攻战场作战技能,松本冈次郎更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一把毛瑟98K狙击步枪与他形影不离,战场上杀人无数。

八路军中很多身经百战的老兵都说战场上子弹不长眼,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子弹是长眼睛的,有人专门放黑枪,潜藏在暗处,杀人于无形。

石田少将简单地向松本冈次郎说明了情况,松本冈次郎一笑置之。他对八路军里的这种泥腿子提不起多大兴趣,石田再三恳求,他勉强答应。

2

“银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不出一个礼拜,松本冈次郎就摸清了王向阳的活动规律。

王向阳每隔两三天出来活动一次,他通常晚上六七点钟出现在石田联队的西北或东北方向,借助于夜幕的掩护对兵营进行偷袭,十多发子弹打完,他沿着通往王家庄的小路撤退。

在掌握了王向阳的套路后“银狐”准备出手了。

时值三伏天,太阳炙烤着大地,地面上升腾起一团团热浪,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闷热和烦躁,在这样的天气白天户外很少有人活动,太阳下山后气温才会慢慢变得凉爽起来。

五点多钟“银狐”早早地蹲守在联队附近的一处工事旁边,他选择了一个绝佳的位置,居高临下,耐心等待,六点半左右他的对手终于出现了。

此时正是日本兵吃饭的时间,他们人手一个饭盒,不安分地排着队打饭,他们你推我搡,喊爹骂娘,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忽然,叽里呱啦的叫嚷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尖叫声。一个日本兵被当众爆头,紧接着分饭的厨子倒在了汤锅里,其他人鬼哭狼嚎,四散逃命。

王向阳又来了。

松本冈次郎迅速锁定了王向阳的大致方位,第二声枪响后毛瑟98K的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趴在一个土堆上,手里握着一杆步枪,正向日本军营里不断变换着姿势。

在王向阳打出第三颗子弹时,松本冈次郎同时扣动了扳机。松本冈次郎的子弹不是奔着王向阳的身体去的,它不偏不倚打在了王向阳的正前方,子弹掀起的泥土让王向阳愣了神,他就地打了个滚,在瞄准镜的视野中迅速消失了。松本冈次郎满意地笑了。一枪毙命并不好玩,猫玩老鼠才更有趣。

王向阳受到了惊吓,他很快意识到一个强大的对手就在对面,他不得不防。他定了定神,从身边捡起了一根木棍,把帽子顶到了木棍上,慢慢地举过了头顶。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此时天边挂着一片红灿灿的晚霞,霞光将那片阵地映照出血一般的颜色。前几天那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拼杀,战场上尸横遍野,刺刀和大砍刀随意地插在尸体上,场面显得异常阴森恐怖。

瞄准镜里松本冈次郎重新发现了目标,那顶帽子一点一点露出了全貌,他再次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打到了帽子的顶端,帽子一瞬间缩了回去。

松本冈次郎收起狙击枪,起身向后撤退。

过了好一阵子,日本军营里重新恢复了热闹,日本兵都在纳闷:今天怎么只死了三个?

3

两天后便是月圆之夜,松本冈次郎准备在那一天收网。

他穿戴齐全,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趴在那里静静守候。此时太阳还没有落山,燥热笼罩着大地,热气在地面上四处流窜,一群麻雀在远处的树林里叽叽喳喳,飞来飞去。

自从上次交手以后,王向阳对于那位素未蒙面的敌人一直耿耿于怀,他清楚地知道对手的手下留情是有目的的,那看似并不精准的两枪一是提醒他对方的存在,二是对手不想乘人之危,希望双方能有一次公平的较量,为了这次较量王向阳做好了准备,老时间老地点,他准时赴约。

夜色沉沉,草丛里各种虫子高一声低一声胡乱地叫着,月亮升到了半山腰,天空有些昏沉,旷野里视线一片模糊。王向阳沿着那条乡间小路一路摸了过来。

王向阳的一举一动被瞄准镜后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一公里开外,松本冈次郎射出了一颗子弹,子弹在王向阳的右腿边掀起了一片尘土,王向阳顺势卧到了左边的土坑里。土坑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士兵,他们是前几天战争的牺牲品,尸体经过暴晒已经开始腐烂,袒露的伤口上隐约有蛆虫蠕动。

王向阳迅速向四处看了看,左边十余米有个土坡,土坡高出地面两三米,上面长满了高高低低的杂草,是个不错的射击地点,他撑起身子准备向那边冲刺,正当他向前迈步的时候子弹又一次挡住了他的去路,王向阳不得已重新退回了土坑。

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被困住了,完全暴露在对手的射程内,进退不得,这使他感到十分恼火,他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地面。但是很快他清醒过来,对手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势,时刻会对他进行攻击,他只能见机行事。他马上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那个土坑虽然不大容身并不是大问题,他料定这必定是一场持久战,他必须在此基础上建造一个临时的工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身旁的两具尸体拖了过来,在他的前面顺势排开,做成了掩体的模样,他从“掩体”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向对面张望,这时子弹再次响起,擦着他的头顶飞驰而过。透过稀疏的月光,他清楚地看到了子弹的来路,那是一处居高临下的山包,山包上有一块大石头,子弹就是从石头旁边射出来的。

王向阳压低了身子,完全趴到了坑底,他对这个对手一无所知,可是对手对他好像了如指掌,这不免使他有些心慌。直觉告诉他对手很强大,他必须要时刻小心,哪怕一个很小的失误都会使他丧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午夜时分月亮从云层中跳了出来,地面上亮堂堂的,仿佛被撒上了一层雪白的银霜。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阵地上到处是死者的尸体,那些尸体躺在月光里,身形各异,面目狰狞。

这时松本冈次郎藏身的山包清晰明朗了很多,他仔细观察,最终确定了对手的具体方位。王向阳掏出弹弓,他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向对面射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泥丸,不一会儿,随着一声枪响,泥丸四散开来,黏糊糊的液体齐刷刷地落到了松本冈次郎附近,松本冈次郎的身上、脸上顿时沾满了这种液体。正当松本冈次郎纳闷的时候,另外两个泥丸先后在他的头顶开花。

王向阳射出的这些泥丸是他的“生化武器”,第一个泥丸里包裹的是蜂蜜,其他两个泥丸里包裹的是蚂蚁,这种蚂蚁是当地山上的黑蚂蚁,个头小但毒性大,那些蚂蚁饿了两天,有了蜂蜜的吸引,它们疯了似的前去觅食。

蚂蚁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贪婪地寻找蜂蜜,有不少蚂蚁爬到了松本冈次郎身上,肆无忌惮地叮咬着,这让松本冈次郎尝到了不少苦头。没用多久他的全身开始奇痒无比,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很快他的脸肿成了馒头状,左眼因为发炎几乎变成了一条缝。

疼痛感过后毒性一波一波袭来,松本冈次郎连忙摸出了急救包里的“安非他命”,他不得不依靠药物来提神。松本冈次郎此时实在太惨了,他全身上下多处肿胀,胳膊和腿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右眼因为身体的疼痛不停的淌着泪,他几近昏厥。

特种兵的素养的确无懈可击,即便是这样松本冈次郎仍然目视前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王向阳的一举一动。而此时王向阳也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他在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

挺过了最难熬的几个小时,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色微微亮了。

日本兵这两天并没有什么行动,石田少将一边等待着松本冈次郎的消息,一边积蓄力量,他暗暗发狠:无论松本君的行动成功与否,接下来马上开始更彻底的清剿,一定要把这群土八路斩草除根!

王向阳的秘密武器并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这多少令他感到沮丧。虽然蚂蚁的毒性王向阳已经领教过多次,但他仍然不能抵抗住那种疼痛,松本冈次郎的表现不由得使他心慌,松本冈次郎的身体哪怕稍微动一下,他就可以准确地找到对手的准确位置,一颗子弹便能结束战斗,而面对眼前这种局面他一筹莫展。

七月份的天,太阳像是孙悟空踢倒的炼丹炉,怒冲冲的把碎片扔向人间。高温和疲劳考验着两个人的耐性,胜负就在一瞬间。

中午时分,太阳转到了天空的中央,与两个人处在了同一个垂直平面上。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过度的疲劳王向阳的脑袋晃了一下,他帽子上的纽扣反射出的那丝光直接射进了松本冈次郎的眼睛,松本冈次郎迅速做出反应,一颗子弹带着愤怒和仇恨呼啸着冲出枪膛,直直地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太阳通过王向阳前面的一把大砍刀把一束光反射到了瞄准镜的玻璃上,王向阳的子弹也飞了起来。

瞄准镜里,松本冈次郎清楚地看到王向阳的头瞬间低下去了,这是中弹的表现,随后,一个黑影疾速向他飞来,他本能地躲向了一侧。子弹打透了瞄准镜,洞穿了他的耳朵。

顾不得包扎伤口,松本冈次郎迅速起身,他爬出了伏击地点,急匆匆地前去清理战场。

4

他弯腰弓背,一路小跑,渐渐接近了对手。

在那个土坑里他发现了王向阳。王向阳趴在两具尸体的中央,一颗子弹从前至后贯穿了他的头颅,他的手指扣在三八大盖的扳机上,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他的帽子顶端分明有一个弹洞,这是他们初次交手的证据,松本冈次郎提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他踢了王向阳一脚,将他翻了个身,王向阳满脸是血,面目全非。松本冈次郎提起刺刀,朝着王向阳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松本冈次郎如释重负,一抹诡异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略过。他痛快地舒展了一下筋骨,趴在地上一天了,每个关节都已经僵硬,而此时它们重获自由,他身上那些被蚂蚁噬咬的伤口此时也并不觉得难受了。不远处的阵地上几缕青烟慢慢升腾着,树木燃烧时偶尔发出“啪啪”的声响,除此之外,周围一片沉寂。他站在死人堆里,显得高高在上。从卢沟桥事变起,他转战大半个中国,大大小小的战役经历了不下百次,作为战场上的清道夫,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捡起王向阳的三八大盖,挎在了肩上,随后点上一颗烟,深吸了一口,转身回军营。一块大石头卧在王向阳尸体的附近,石头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八路军,他们不是没了胳膊,就是缺了腿,四下里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苍蝇胡乱地飞着。

他向前走了两步。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大石头那边传来,没等他回头,他马上感觉到脖子上有了一种剧烈的灼烧感,紧接着耳边响起”嗖嗖”的声音。他的身体站立着,头颅被割掉了一半,歪到了一边,脖子里的血如同喷泉一般直冲而上。

一直以来,日本军队里都流传着一个说法,他们说如果挥刀的动作够快,人的头被砍掉的时候鲜血喷出来的声音会像风一样“嗖嗖”作响,军人们以此为乐,后来竟演变为杀人游戏。作为一名狙击手,对于听到这种声音松本冈次郎并没有报多大希望。

松本冈次郎扭转着身体倒了下去。就在他倒地的一瞬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张面孔挂在作战指挥部里,每天都与他相见,他就是王向阳。王向阳像一座大山一样站在那里,他纹丝不动,一把匕首握在他的手中,鲜血顺着匕首往下滴,滴到了青草上,渗进了大地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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