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的西方，复杂的自由

这是我在知乎上回答的一个问题，先直接复制过来，以后可能会有一些损益。

回答中反复引用《论自由》的那位知友，你简化了这个问题。（指这个回答：链接）

可以预想到，那个回答必然会获得很多赞同，因为这代表了大部分中国人对「自由」的理解。一种过度简化了的理解：即认为西方对于自由主义、个人主义是有所谓「共识」的。

但实际上，大家认为的「自由」发源的地方，西方，至少有两套个人主义。而恰恰在这个问题上，这两套个人主义给出的答案，是完全不同的。

这两套个人主义，对比起来，一方是「气体式的自由」，一方是「液体式的自由」。
「气体式的自由」，即是指以《论自由》所代表的个人主义；「液体式的自由」，则是以奥地利学派，以哈耶克为代表的个人主义。

各位讲卢梭、康德、边沁的个人主义如何如何，可那恰恰是哈耶克所认为的「伪个人主义」。当我们用一个非常好的词的时候，我们需要反思一下这个词究竟是什么含义？

开头提到的那位知友已经大量引用了《论自由》。我这里来看看另一派的个人主义是怎样说的。这里主要引用哈耶克的《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中的《个人主义，真与伪》来阐述：

更为严重和困难是，有人经常试图用一个词语把实际在信仰上对立和不能调和的人们捏合在一起。象「自由主义」或「民主制度」，「资本主义」或「社会主义」这些术语，今天各自已不再代表一致的思想体系，所描述的是完全不同的原则和事实的总体，是历史事件把它们同这些字眼联系起来。但是，除了在不同的时期，为同样一些人，甚至仅以同样的书目所鼓吹而外，这些原则很少具有共同之处。

——《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 · 个人主义，真与伪》

这段话写在前面，大家要记住，在使用「自由」、「民主」、「西方」等字眼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而且「个人主义」这一术语本身首先是他从真正个人主义的另一个代表人物（Ｄ·托克维尔）的一本著作中翻译过来，而后被引入英语中的。

——《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 · 个人主义，真与伪》

托克维尔是怎样定义自由主义的呢？

（个人主义是）一种成熟的宁静的情感，它使得社会的每一个成员都倾向于从同伴中脱离出来，成为其家庭和朋友的一个成员。因此，在形成自己的小圈子后，他愿意最大限度的脱离社会群体，回到自己的圈子中去。

——《论美国的民主》

大家一定要注意这两个「成员」的微妙差异，用中国人的话说，就是「亲疏有别」。自发的形成一种「共同体」，而不是脱离一切共同体而独立的「原子式的自由」。那样的自由将导致孤独。

很显然，你戴上白头带，你自己是舒服了，而你的两个重要的「圈子」：你的父母，你的朋友，并没有感到快乐。你的父母会很生气，你的朋友们也不会因此更加快乐。

你如果认同那一种「个人主义」，那个「原子式的自由」，那请便，不要待到众叛亲离的时候再后悔。

那么，真正个人主义的本质特征是什么呢？首先，它主要是一种旨在理解那些决定人类社会生活的力量的社会理论；其次，它是一套源于这种社会观的政治行为规范。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似驳倒那种最愚蠢的一般误解，即认为个人主义当然以孤立的或自足的个人的存在为先决条件（或把其观点建立在该假设基础之上），而不是从人们的全部性质和特征都是由其在社会中的存在所决定的这样一种思想观念出发。

——《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 · 个人主义，真与伪》

最后再引出一个题外话：「自由」、「民主」、「西方」都是很复杂的概念。特别是「西方」这个概念在知乎上一再的被滥用、简化。将其整体的文化、制度，简化成几个简单的符号。讲到西方，就说民主。却罔顾美国、英国等国家之间的体系是不同的。这样一种简化，是从五四以来的百年悲剧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