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静静飘

第三章  阿焕

  有些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有些人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阿焕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白天总也睡不着觉，晚上上班又被组长训心情自然不好。早上回到家看到丈夫还在睡，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起床了，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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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什么喊，才几点，回来就不让人安生。”丈夫一脸怨气。

  “赶紧起床做饭，开车送小飞上学，顺便去书店买辅导书。”

  “路上买点吃得了，你快歇着吧！我昨天开滴滴开到十一点，困得不行，再睡半小时。”丈夫有气无力的说道，眼睛都没睁。

  阿焕怒气消了不少，想到丈夫白天上班，晚上还要跑滴滴不忍心再叫他，转头去厨房做饭去了。

  “别做了，都说了买着吃！”丈夫朝厨房喊到。

  “谁给你做了，我给我儿子做！”

  阿焕一边做饭一边想，要是儿子能上大光明小学就好了，学校离家近些，早晨丈夫也能多睡会儿。

  大光明小学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之一，本来阿焕的儿子小飞是有机会去那上学的，可惜阿焕买的是小产权的房子，虽然离得近，户口却还在农村，没办法才去了其它学校。

  今年大光明小学为了照顾广大农村儿童，特意通过考试择优录取，这可高兴坏了阿焕，儿子正好要上二年级，学习成绩在班里也是名列前茅，阿焕便给小飞报了名，不负众望，小飞考上了。

  可临近开学，学校又变褂了，因为通过考试的学生太多，此次活动取消。这可急坏了阿焕和一群家长，大家一起找到校长，校长也没办法，只得告诉大家想要到学校上学除非你认识市里分管教育的大领导，并且有钱也不好使。

  阿焕彻底灰了心，别说什么领导了，自己一个当官的亲戚都没有，并且有钱也没用，何况自己还没钱。后来家长们还组织了游行，阿焕没有去，阿焕晚上上夜班白天还要休息，当然阿焕也知道那没什么用。

  早晨吃过饭，丈夫就带着儿子走了。阿焕躺床上，累得不想动，可就是睡不着，只得找到安眠药服了两片，这才睡去。

  阿焕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儿子正在桌上写着作业。

  “你爸呢？”阿焕问小飞。

  “爸爸出去开滴滴了。”

  “吃饭没有？”阿焕又问。

  “吃了，爸爸说妈妈起来了，就去厨房热一下菜就行，爸爸今天炒了番茄鸡蛋可好吃了。”

  “小飞乖，做作业吧！写完了早点睡觉，别玩太晚，妈妈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儿子很懂事，一点也不让阿焕费心。

  吃过饭，阿焕便骑上电车出门上班了。

  天很黑，阿焕上班的路上有一段路灯坏了，因为在郊区路上车很少，路两排的树变成了黑青色，阿焕向远方望去，一排排树直连着远方天空，天空也是黑青色的。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你好，请问你是孟焕吗？”

  “是，请问你是？”

  “我是派出所的，今天中午在XX小区一年轻女子跳楼自杀了，我们怀疑是你的妹妹孟月。”

  “希望您尽快过来核实，我们在XX派出所等您。”

  “喂，您还在听吗？”

    阿焕怔了半响，马上回到“好的，我马上过去。”

  月亮还末升起，天空还很黑，阿焕给丈夫打电话让他赶紧来接她。阿焕担心死的人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的妹妹，这些年一直盼望着能见到妹妹，却没想到第一次听见妹妹的消息竟是妹妹的死讯。

  法医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时，阿焕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尸体的血迹已清理干净，虽然头部因撞击变了型，但面容却还是可以分辨出来，阿焕哭喊到“这不是我的妹妹！不是！”法医询问阿焕的丈夫，丈夫点点头 ，说道“应该是，但我也不是十分确定。”阿焕扑倒在尸体前，哭喊着“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姐姐想你！想你！为什么想不开啊！”法医和刑警退出房间，刑警把丈夫叫到一边，道“这是死者的随身物品，还有一封遗嘱。等你的爱人情绪稳定一些，把这些交给她。”丈夫点点头。

  阿焕哭了一夜，丈夫一直陪着他。

  妹妹的遗物只有一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纸。阿焕眼睛红肿的盯着纸上短短的几行字。

  “对不起，姐姐，爱你，永远。

  不必为我伤心，我的灵魂与身体都肮脏不堪，这是我的救赎。”

  小时候，妹妹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缠着自己。那时的阿焕会拿大掃帚去捕蜻蜓，妹妹在后面追，捉到蜻蜓妹妹会拿大眼睛盯着看好久，然后看着蜻蜓扇动翅膀慢慢飞起来，飞走。蜻蜓不再了，家也不在了。

  阿焕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印象中只有一点模糊的影子，母亲精神有疾病，时好时坏。生下妹妹不久，就跑丢了。妹妹失踪的时候阿焕还担心妹妹是不是也得了病。父亲病重那年阿焕正上高三，为了照顾父亲阿焕缀了学，妹妹在那年也缀了学，仔细回忆只记得妹妹初三发生了不好的事，具体什么事，妹妹没有讲，父亲也没有讲。那一年阿焕没有时间管妹妹，妹妹自己去市里找了一个饭馆，做起了服务员。父亲临走还让阿焕照顾好妹妹，想到这里，阿焕止不住痛哭起来。

  阿焕生下小飞那年，妹妹突然不见了，前一天还通了电话，妹妹电话里讲饭馆拆迁，她辞了职，想换一份工作。第二天电话就打不通了。阿焕和丈夫找到妹妹租住的地方发现妹妹的东西都在房子也没退，阿焕赶紧报了警，警察调取各个车站摄像，都没发现妹妹的影子，那时妹妹租住的地方房子还很少，周围也没有摄像头，现在那里早就盖起一片楼房了，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荒凉了。阿焕把寻人启示贴在城市各个脚落，每个月都去派出所寻问，可没有一丝音讯，渐渐的阿焕一点点放弃了，她相信妹妹一定活着，只是有什么苦衷，或者困难，没法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现在她回来了，只剩下一具蜡黄的尸体，阿焕不忍想，也不敢想了，现在妹妹走了，她不希望自己伤心，把自己的一切都带走了，现在阿焕只愿妹妹入土为安。

  阿焕忍着悲痛为妹妹举办了葬礼。

  妹妹的坟葬在父亲坟旁，圆坟的时候人们围着坟墓转圈，儿子小飞踩掉了前面转圈的人的布鞋，觉得滑稽笑出了声，然后大家都笑了，没人责备，阿焕也跟着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眼泪哭干了，也许只是累坏了，也许她也觉得滑稽。

  总之事情总会过去，无论结局多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