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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纵览的方式挑选照片

Photo from Erwitt’s new “Kolor” book. © Elliott Erwitt / Magnum Photos

摄影家的作品浩如烟海，在编撰影集的时候，他们该如何选择呢？厄维特的做法是“铺展于地，随心择之”：

*记者：你是如何从长千上万张照片中挑选出影集中的这420幅照片的呢？
厄维特：我和两位助手奖所有的照片用小尺寸全洗印出来，将所有的照片铺展在地板上，然后我们像逛地摊一样俯瞰所有照片，遇到心动的就挑出来。

小结：

大师的方法总是别具一格。不过几千张照片全部洗印价格不菲。新时代有新方法，iPad 的大屏幕和照片墙功能可以作为方便的替代。

9、永不满足

“你最喜欢的照片是哪一张？”这恐怕是摄影师最常被问到的问题之一了。许多摄影师都有自己钟爱的照片，或是出自自手，或是来自影史前辈的佳作。但厄维特表示他尚没有特别钟爱的照片，相比回顾过往，他更喜欢专注于下一次拍摄。

*记者：自己所拍摄的作品中有那幅让你特别喜欢吗？带给你自豪感的作品？
厄维特：有几张给我的个人感觉还不错，但我不希望我的水平止步于此。我总期待下一张是最佳的那一张。你说到“自豪感”，我觉得拍的照片就像自己的孩子，非要说特别偏爱那个并不恰当。

一个摄影师说没有照片让自己满意，乍听起来很高傲，其实这不失为一种激励自己永远保持敏锐进取心态的方法。我想到乔布斯那句“大智若愚，求知若渴”。厄维特的摄影经历横贯几十年，经年累月的创作中，保持不满意是他保持创作动力的方法之一吧。

小结：

对当下的满意是对未来的减损。专注于下一次的拍摄而不是沉浸在已有的成就中。已往不谏，来者可追。

10、培养发现美的眼睛

厄维特总是对周遭事物充满一种孩童似的好奇。虽然作为一个街拍大师已名满世界，但他那些照片首先给观众呈现的是洋溢其中的童趣和天真，而不是严肃的器材参数和摄影技巧。

*记者：你大半生的时间都在环游世界进行拍摄，是否会倦于观察？
厄维特：无论有没有相机在手上，对周遭景象保持关注都应是摄影师的一种本能。我从来不曾倦于观察。作为捕捉行为的拍照可能会厌倦，但观察不会厌。观察世界一直是在欣赏世界。

虽然前面厄维特讲过他并没有对自己的哪一幅照片特别偏爱，但摄影史上有一个人让厄维特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人就是亨利·卡蒂埃-布列松。卡蒂埃摄于奥斯德利兹车站的那幅照片被厄维特奉为经典。厄维特对其中传达出来的风情和观察之道赞不绝口。

The Quai St. Bernard, near the Gare d’Austerlitz train station. © Henri Cartier-Bresson / Magnum Photos

*记者：古往今来那位摄影师最为你所推崇？
厄维特：布列松。他是无可置疑的标杆一样的存在。那张照片（上图便是）的绝妙之处难以言说。在平淡的画面中饱含着深情。如果摄影师是这样一份诗意的职业，那就太令人羡慕了。当年就是看了这幅照片，我才决定在摄影道路上义无反顾走下去。

小结：

街拍摄影或许是所有摄影门类中最“无视”器材的创作形式。街拍所需要的只是独具一格的视角：看人、看物。在刹那间洞然别样之美。
随时带着欣赏的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用相机记录下醉人时刻。甚至可以假装自己是个初临地球的外星人，看周围一切新鲜又陌生。惊奇和赞叹常与美如影相伴。

11、给摄影安排出时间

工作让人厌倦，同办公室和业务报表比起来，兴趣爱好别有魅力。那些业余摄影家的兴致总比职业艺术家要高涨。工作的枯燥加强了他们对爱好的倾注力，他们总渴望更多的时间能够用来摄影。殊不知，一旦转型成专职摄影者，其中热情不知又会减掉多少分。古言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同样适用在对爱好的时间分配上。一般人们对一件事的兴趣与从事它的时间成反比。而那些能够把热情持之以恒转化为动力的人才最终成为大师。
厄维特坦言时间管理是人生中重要的一课。虽然这位精力充沛的艺术家一生充实而忙碌，不过他不忘“拍摄”是最重要的事情。

*生活事务纷杂繁多，最重要的是知道如何管理时间。有太多事会将你的注意力从本来之事上扯开。我的初心本愿就是摄影，我一直很好地把握着摄影与无关摄影诸事之间的界限。随着摄影生涯变得更长更复杂，时间上的挑战也日益加深。

小结：

时间管理的话题听上去总吸引人。特别是当下各种时间管理、TODO-List 手机app层出不穷让人眼花缭乱。讽刺的是在挑选时间管理app上人们仍然在浪费着时间。窃以为这种“自以为”高效的忙碌时则南辕北辙适得其反。真正的高效来源于事物的精简与专注，而不是如何把更多事情排进日程。
若是觉得对摄影心趋若渴而又苦于没有时间来“发展爱好”，那么不妨在日程表中给“摄影”留出一块时间吧。个人的自制力和惰性总是不足信赖，若是不郑重其事安排时间，可能永远都不会拿起相机。

12、风格若溪柳，无心自然成

未成名之时，每个摄影者都苦于如何找到自己的摄影风格。对此，厄维特的做法是“将之忽略而只管埋头摄影”。

*记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树立自己的影像风格而不再模仿别人呢？
厄维特：我是那种实干型的，很少会可以关注自己的照片是什么风格。我所喜欢的画面风格更多来自画家的绘画作品。
记者：你的照片同罗伯特·弗兰克和弗里德兰德等人的作品一起记录了20世纪中叶美国社会的风貌。你觉得自己与同时代摄影师在风格上有一致性吗？
厄维特：我并不关注个人与时代的风格是否契合。刚刚你所提到的那些摄影家，有些我很喜欢，有些我不太了解。评论的的事归评论界，作为摄影师我专心在内容创作上面。

小结：

惯用器材、曝光参数和色彩模式都是构成一个摄影师个人风格的关键要素。不过在摄影前期个人并不需要去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风格。风格并非选择而来的，风格在实践中自动呈现的。有时候刻意去选定风格反而会在心理上给自己造成局限。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13、以长远的规划去创作

当今处在网络时代，很多行业都受到网络的影响，摄影也不例外。网络让社交媒体取代以前的广场和博物馆成为人们聚集的地方。开始时人们是在网上发布照片，到后来慢慢就成了为了在网上发照片而拍摄。这使得当代许多作品难免沦为肤浅的快餐文化——只是单张奇趣，而无体系与深层内涵。
网络大潮无人能免。虽然厄维特也常常创作单幅作品，不过他的心中却总是含着创作一本影集的愿景：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出版45本影集。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我自认为最重要的作品都集中在最近这几年。把照片整理成册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创作。从筛选、到排版、再到装订成册，其中有一种成就感和仪式感。这是办展览和给杂事拍照都不曾有过的。

小结：

朋友圈晒图片无非不是心理上瘾的一种。疲于其中而欲罢不能，如此一来摄影全然失去了它的乐趣，而变成了博人眼球的工具。与其不断地在网上晒图，不如活的复古一点，做一本自己的影集。独赏怡情，赠人亦佳。
不要被出版一本书吓到。除了找一家严肃的出版社，现在也有自出版机构可供选择。像 Blurb 这样的出版平台就可以低廉的价格提供精美的出版物。

14、不拒方便，不忘刻苦

作为商业和文艺都游刃有余的摄影大家，厄维特最常被人问及的就是“用胶卷还是用数码”的问题。厄维特的回答总是一如既往：个人作品用胶卷，商业拍摄用数码。
虽然语气中并无褒贬，但厄维特身上仍然有一种老派人对新科技的批评：他担心数码摄影让摄影变得太简单。门槛一低，人们态度就变随意。“数码摄影的好处是简便快捷，而这也正是它危险之处。当一门手艺变的人认可玩，人们就不再认真对待了。这种懒惰显然无益于产生伟大作品。”
与其说厄维特是反对机器，不如说他针对的是人们利用机器的方式。数码摄影的方便让现代人忽略了构图取景上的构思，摄影普及到了大众，摄影艺术却没普及下来。打动人心的艺术是需要付出的。拥有高端的设备不代表能拍出好照片。厄维特呼吁摄影人从器材之争中返璞归真，将心思放在摄影本身的探索上来。

*记者：摄影器材不断演变，现在甚至出现手机摄影这个行业了。
厄维特：摄影的门槛降低了，但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能称为摄影艺术家。这和所有人都会写字，但并非所有人都堪称作家一个道理。

小结：

使用什么器材从来不是判断摄影水平高下的标准，有人拿单反只是装样子，有人用iPhone拍也能获大奖。造成人与人差异的不是设备，而是思考。

总结：

虽然名声在外，不过名利从来不是厄维特所关心的，70多年的摄影生涯里他一直乐在其中。很多事情都这样，当你专注于事情而淡泊名利时，名利反而滚滚而来。一心汲求反不得。世界上那么多摄影大师风格各异，厄维特以其心照不宣的搞怪与幽默为我们留下了独特的一笔。

艾略特·厄维特摄影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