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青坐在光线明亮的办公室里,对面的年轻医生正在纸上快速的写着,而她则在想着冯克老师。他会不会很无聊?我等会儿如果请他吃饭的话,会不会太唐突了?我该怎么还这个人情?也许送他份礼物?什么礼物好呢?鲜花?玫瑰花怎么样……
“简小姐,这些是你需要做的检查。你需要做的第一个检查是心电图,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医生把笔随意的扔在了一旁,面容严肃的问简青。
简青想了一会儿,说:“我大概一个月之后有空。”
医生收回搭在键盘上的手指,有点不可思议的看向简青:“简小姐,据你刚才的描述,这是你这个月第二次心脏病发作,我希望你能够了解这是非常严重的情况。我们应该越早开始治疗越好,你觉得呢?”
这个世界上负责任的人可真多啊,简青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她妥协道:“我知道,约翰医生。可是我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我可以帮你开张纸条。”
简青摇头:“那就下周二的这个时间好吗?”
约翰点头,在电脑里输入时间,紧接着又让简青订了接下来的几个见面检查时间,这才满意的送简青出门。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瓷砖墙壁上,细小的尘埃浮动在静谧无声的空气里。约翰突然间停住脚步:“简小姐,生命有无限可能,我希望你对自己充满信心。”
简青也停住,他逆着光站着,她只能眯起眼看向他。一会儿之后,她把目光投向了他的那被无限拉长的影子,垂着眼说:“谢谢您!我知道了。”
走回了等候区,约翰向简青伸出了骨骼分明的手掌:“简小姐,那么再见。”
简青握住,认真的说:“谢谢您,再见!”
她看着约翰医生高大的背影,想起他刚才对自己说的话,眼里晦暗不明。亨利冯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简青?”
简青转头,冯克老师就站在她身边,她只要跨出一步,就可以离他很近。她眨眼,将眼里的黯然都妥善的安放好,这才露出招牌示微笑:“抱歉让您久等了。”
亨利冯克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皱着眉看她:“我没有等很久。医生怎么说?”
“医生让我下周过来检查。”简青微笑不减的回道,“老师,那我们走吧?”
亨利冯克轻点头,陪着简青出了医院门。
站在大门处,简青转头看向冯克老师:“老师是还要回学校吗?”
亨利冯克点头:“你呢?”
“我就直接回家了,下午都没课了。”简青仔细的观察着冯克老师脸上的微表情,心里有着不可言说的期待。
“你知道怎么回家吗?”
简青指着街对面的巴士站,说:“做公交车就能直接到家了。”
亨利冯克点头,说:“那就走吧。”说完,率先走了。简青跟着,努力的摆手说:“老师,我自己可以回家的。您可先走的。”
在看到身旁的亨利冯克匆匆撇来的那一眼,就让她妥协。一上午的相处,让她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两分熟稔:“ok,那谢谢您了!”
他们站在树荫下,不时一阵凉风吹过,吹散了有点燥热的空气。
简青好奇地问:“老师,您在我们学校任教多久了?”
亨利冯克低头看她:“两年了。”
她高兴地说:“老师我也是两年前开始上大学的!那您第一节课是什么?”
“微积分3。”
“啊,早知道我就第一个学期修微积分了。”简青懊恼得说。
亨利冯克愉悦的笑:“你可真是太恭维我了。”
“绝对没有!因为老师年轻,所以能够明白我们学生的难处。”
“哈哈,那倒是真的。不过你还没有考期末考,怎么知道也许我能够明白你们的难处?”亨利冯克开玩笑地问。
简青被他的笑容电到,傻笑了两声。
公车很快就来了,简青走上公车:“那老师,我先走了……”在看到冯克老师也抬脚踏上公车时,她难得忘词了。
亨利冯克看她因为惊吓而放大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自己,失笑着说:“我没有零钱了,你可以帮我投币吗?”
简青如在梦中般给自己刷了公交车卡,又拿出钱包给冯克老师买了张票。她觉得自己脚下踩着的仿佛是棉花糖,就连空气里也充斥着甜腻的香气.她开心,却又难过,因为在拥有了这样的回忆之后,她以后的日子里将会显得更加黯淡无光.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男主背着女主走在回家的路上,女主在心里许愿,如果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就好了.以前的简青对此嗤之以鼻,可是现在……
简青希望公车可以一直往前开,而她可以看着他的侧颜直到永远.
最怕听懂一首歌,最怕爱上一个人.
这一切繁杂的思绪都被很好的掩饰在了礼貌的外表下:"谢谢老师!"
亨利冯克笑着说:"没什么的."
那种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想说什么打破这安静,却又怕说错话.她自嘲,什么时候她有如此畏畏缩缩的时候了?只因为心里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行为都不坦荡了.
亨利冯克不经意间瞄了身旁一眼,看见简青叠在大腿上的双手不自觉的绞着.他的视线往上移,女孩的黑发如瀑布一样垂下,发尾偶尔会轻轻扫到他的手臂.他不自然的稍稍收了收手臂.也许是惊扰到了她,她转头,水盈盈的大眼睛里还带着些许茫然望向他.
嘴角下意识的扯开一个标准弧度的微笑.亨利冯克想着,年长的好处就是伪装已经成了本能.
"累了吗?"
女孩摇头,几缕碎发随着动作散落在额头,亨利冯克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弯曲了两下.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眼睛里亮晶晶的:"看啊,老师,那花开的好漂亮!"
亨利冯克顺着她的手指往窗外望去,路旁的一排树上全都开满了雪白色的大花朵,如火如荼,一朵叠着一朵压着枝丫都弯了.
"你很喜欢花?"
"没有人会拒绝美丽的事物吧."简青含笑着回答.
亨利冯克看着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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