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未见青山老（下）

陈年烂事身后去

老去徒留一字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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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和道长第二天如愿来到村庄，老者躺在破旧的铺了一床薄薄的棉花的木床上。脸色看起来，倒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老爷爷，今天您看起来气色好多了。”阿四扶着道长在床檐旁坐下。

“咳咳，我这哪是气色好，大约是回光返照了。昨日夜里，我呀，做了一夜的梦。梦到了以前的那些事。现在想来，那些陈年往事早成了过眼云烟，又何必再言三两句。我唯一遗憾的，便是此生错过了她。”

道长把了把老者的脉搏，细微地跳动着，已是油尽灯枯了。道长收回把脉的手，就坐在床前，安静地听着只属于老者的回忆。

又到了轻风盈袖的三月，不知不觉间，经过了一个寒冬的腐草也抽出了细瘦的幼芽。村落里的屋子，大部分都拥有破旧的门庭，竹篱笆围成的栅栏，鸦青色的瓦片。

阿清打开了自家用竹篱笆围成的院门，急匆匆地往河边跑去。

河边的少年背上背了把剑，额前的碎发用一条鸦青色的抹额随意绑了，眉宇间透出少年独有的英气与无谓。少年不时地望向前方，似乎在等些某人。

“阿时，你真的要走了。”匆匆赶来的少女，喘着粗气急切地问道。大约是跑的急了些，少女原本光洁的额头已经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细汉。

那个叫阿时的少年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先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少女的额头。

“阿清，我的志向你自小是知道的。我苦练了多年的武艺，为的就是能有一天仗剑芒鞋走天涯，报世间所不平。”

阿清望着少年发亮的眼睛，她知道，这次，她的小时哥哥真的要走了。阿清小心地从袖子里拿出三天前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放到少年的手中。

“小时哥哥，这个平安符会保佑你的。你记得，早点回来，回来陪我去看看雪山。你小时候答应过我的。”阿清说着说着便有了哭腔。

“阿清，你别哭啊”少年一听见少女的哭腔立刻便慌了神，却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才没有哭，我只是嗓子不舒服罢了。小时哥哥，你快点上船吧，莫让船家等的太久。”

“阿清，我走了。你也要好好保重。”

少年踏上停在江边的船，立在船头，朝少女摆了摆手。

江上的竹筏声咿咿呀呀地响着，带着一艘小小的船，渐行渐远，渐渐离开了少女的视线。

“再见了，小时哥哥。”

小时的志向阿清是从他俩一起过家家酒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

小时候的阿清和小时经常一起过家家酒。阿清喜欢扮新娘，因为她说新娘子的凤冠霞帔最好看，她也想穿，她说她想成为最好看的新娘。小时总是拿一段不长的竹枝当剑，别在腰间，逢人就说他是剑客，除暴安良，鸣天下所有不公平的事，惩尽天下所有的恶人。

在阿清和小时的游戏中，小时扮演的剑客救了被恶霸欺负的阿清，然后阿清就嫁给了剑客小时。这一出戏，演了多少次，阿清记不得了，小时也记不得了。

长大些的小时就去拜师学艺，学了些年，师父说他学成了，送了他一把剑就让他回家去了。那段时间，阿清去找小时，她发现少年的眼中是暗沉的，她知道，她的小时哥哥一直有个梦，他是有能力去实现这个梦的，终有一天他是要离开的。

只是这一天，比阿清想象中来的要早。其实阿清很想让小时留下来，但是她明白，自己不能那么自私，自私地去断了小时哥哥的梦。

有多少世外红尘客随波逐流，江湖岂是想象中的那般模样。身处江湖的小时，才明白许多事，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又有许多事，是自己无能为力的。

自己出来多久了，一年，两年，三年，不记得了。漂泊了那么久，突然好想回去，好想再见见那个站在棠梨树下，被棠梨花映红了衣袖的少女，想再听她叫一声“小时哥哥”可自己又有何面目再回去呢？自己曾经自信满满地说要惩奸除恶，要除暴安良，可这些年，锄强扶弱的事自己又干了多少？前些年还因为帮一位少女而得罪了当地的官绅，在牢房里呆了半年，如今想来，自己当真是糟糕透了。究竟，有何面目再回去见她。

少年终究是抵不过心中的想念，过了几个月，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当他赶到家乡时，才知道她早已嫁给了他人。如今，她的丈夫是一个秀才，对她极好，他们也有了一个女儿。她的生活圆满且又美好，只是再也没有他了。

小时站在阿清的屋外，看她给他的丈夫做饭，给她可爱的女儿细心地绣着衣服，他知道自己又该走了。

原来，那故事早已分了岔，而那青梅竹马也早已被风化，岁月如流沙苍老了风华，小时候演新娘的那个女孩如愿穿上了凤冠霞帔，成了最美的新娘，可她嫁的却不是剑客。

老人的故事讲到这里便没有再讲下去。“咳咳，她小时候总是说，家门外的青山一年四季都是绿的，长时间看着这青山怪没意思的，听别人说这世间还有雪山，可惜她没见过。小时候我就答应她要带她去看看雪山，可是如今，我已是两鬓斑白，病体缠身，连她嘱托我的事也没办法完成了。”

“老人家放心，昨日我既答应了你，便定会竭尽全力，替你完成这个愿望的”

“嗯嗯，阿四也会的”阿四摸了摸眼角，用力地点头应道。

床上的老人听闻此言，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原本放于胸前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老爷爷，老爷爷，你。。。”阿四叫了许多声，却始终听不见回答。

“阿四，不用叫了，老人家已经西去了。”道长叹了口气，“你去香烛店买些白帆香烛，把老人家好好安葬了吧”

阿四的眼角又湿润了，带着哭腔“哎”了一声便跑出去了。

这世间的成年往事，在老去的当年徒留一字否，从头读后，何是世外红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