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5-19

游王顺山记

 

王顺山在西安蓝田之东约二十公里。

朋友相约，周日同去爬王顺山，于是，一行十二人至蓝田出发。

马路沿着一条不知叫什么名的河流延伸而去，这是枯水期，整条河只有白花花的河床，偶尔有一汪水安静地沉睡在阳光下的河底。整个河床有各种形状的白色石头堆积，有些地方的石头已经被冲击洗刷的浑圆有致，马路另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山体大多被砍削下来，才有了这条靠山临水的道路，山体也是耀眼的白，开山留下的痕迹形成了无数杂乱的轮廓，在车行颠簸中幻化成各种物事的模样，司机显然已经对这条路非常熟悉，车疯也似的飞奔，听到有人尖叫，就见白光闪过，山石似乎扑面而来，山体被凿刻的突兀成了似乎半张的嘴，车子便在嘴边穿行。

认识蓝田是从喜欢那句“蓝田日暖玉生烟”开始，总是想象美玉生烟该是何等的妙境！一路不曾见山石如玉，但那河间石头的白润和那山体石材的光泽相映生辉，也足也让人感叹。河里偶尔有人在采石头，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一凿凿地将石头刻弄成形，看着他们在阳光下的河底那么安详地坚守那古老的工作方式，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与羡慕，我疑心暖玉生烟是否就在他们手底？

王顺山的山门非常简单，就如一个放大的民宅大门。我们顺着山路，拾级而上，山脚的山势平缓，石阶也较宽较矮，走起来非常轻松舒适，沿路一边有一条小溪，溪水很小，隐约能听到一点细细的水流声。春寒未尽，路两边的树木都还只有光秃秃的枝条，有些树的树枝上已经有了暗红的芽蕾，偶尔有几颗常青的松树，在灰暗的山间显得尤为突出。

沿途而上，不时有些小塑像，刻的是埋儿奉母、跪鹿求乳、刘恒孝母等人物和介绍小记，都是孝顺父母的故事，有贫寒人家，也有君王将相。很快就到了一块平台处，只见一泓碧水，清幽见底，潭内水底推积起了无数残叶，叶脉清晰，错落有致，常年累月的树叶堆得层层叠叠，把潭底中间堆积成一块凸起的翡翠，这一潭清水竟无声无息，水面如镜，没有鱼虾虫蛭，也没有垃圾，山风也不吹起一丝涟漪。

走过龙虎潭，也是静静的浅水，经过孝子祠，只见孝母堂里供着王顺与母亲的塑像，王顺自幼孝顺母亲，母亲想死后葬于山上，后来王顺便从山脚担土将母亲葬于山顶，后人敬仰王顺的孝心，便叫此山为孝山，蓝田也因为此山产美玉而闻名，也叫它为玉山，如今都习惯叫王顺山。

途经望亲石、饮翠亭，偶有古树横亘，怪石在旁，蛤蟆瀑布和飞天瀑布如今都只有细细的水流从数十米的山岩上流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这巨大青褐色石崖的几缕细细发梢，水流到下面才偶有水花绽放，最后落到一个小小的水洼里，水洼边还积着一堆冻雪。沿路的边上已经看不见溪水，但依稀能听到微微的潺潺水声，原来从山上流下来的水隐在路边无数杂乱的石头下温柔作响。

山势渐陡，石阶不断，也不知忽左忽右转过多少弯，也不知高低上下踏过多少梯，走过步云亭，上得望谷台，可以四处了望，仿佛已经是此处高地，远看对面，只见山间积雪消融，点点白韵间杂在灰色昏暗的各色树丛中，偶有青松几簇，点缀其间，仿佛是一副非常淡雅真挚的山水写意。回头却见山顶还在山顶外，才发觉两腿发酸，不得不叹服于大自然。

忽闻亭旁的树间有山雀鸣叫，一声声清脆的孤单，映在山间阳光里回响。

下过龙云浦，到得观景台，听下来的人说往此再上就没有石阶了，全是山路，由此而上至少还得一小时。

经过一番休息，大家接着前行，山路果然越发变陡，偶尔有的地方残雪初融，路面湿滑，幸好很多地方用木桩挡着一段横木，夹杂不少砂石，得以方便行走。

终于到了山顶，看见一块牌子，写着高山草甸，石刻上介绍说此处正是当年闯王李自成屯兵操练之地。地上衰草连绵，浑如天然的地毯，四周杂树灌木，枝条交错，渐生渐远，远看山体绵延，山谷幽深，确是屯兵操练的好地方啊，可惜这孝山竟不曾给闯王些许悟性，入得京城便胡作非为，丧失河山，可叹闯王一时霸气，终不过是山间草莽。想起来时路上看见的塑像，那刘恒贵为天子，在母亲病床前侍奉三年，还终觉自己孝心未足，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天子自然能孝行天下，所以能创造万代向往的“文景之治”。

高山草甸不远处就是传说中的千年杜鹃树，苍老的古树，此时无叶无芽，树干如须发尽张，依然显得遒劲挺拔，树上挂满了红色飘带，系着无数游客虔诚的祈愿，在清冷的枝干间闪动着耀眼的鲜红。

站在山顶，一派辽阔境界，山峦起伏，群山逶迤，天空微蓝，白云低浮。天尽头，阳光渐淡，朦胧着无限时空，抬眼处，山影辽远，更显青烟迷离，回顾时，残雪如浪，跌宕在苍山之间，由远而来，只见树木清枝，张扬在山岭之颠，这就是素面朝天的王顺山。

看见此时山峦所透露出来的纯真自然，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美何尝只溺于那繁花的绚烂，江山的变迁何曾只源于武力的盛衰，人生的凋零又岂只耽于韶华的转变。

王顺山，我不曾看见你最美的瞬间，我却看见了你久远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