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此刻躺在床上,很困,却睡不着。嘴唇干燥,咳嗽严重。头也跟着凑热闹,疼得跟宫缩一样。大姨妈很不懂事,也赶着趟的来了,小腹隐隐胀痛。
我想,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高反吧?可是,西宁才海拔两千多米,这不科学啊!要么是心理作用?
哎,对于一个从未踏足大西北地区的南方人,这些症状,大概是送给我这个陌生人的礼物,也是一剂预防针。
以前我总有种迷之自信,认为自己就算上了珠穆朗玛峰也不会有高反。现在看来,太过乐观了。
无论如何,我不会因为身体原因放弃行程的。
2、
好在,身体状况并没有影响我雀跃的心情。就算妹妹一直在说,这次出行怎么这么不顺利?我也没有打过退堂鼓。
不过想想,确实不怎么顺利。首先是妹夫不让我们去,说两个女孩太危险。好不容易做通思想工作,他才答应一路给我们当司机。
可是临行前,他却发了低烧。感冒了的人去走高原,貌似就是送死吧。
他不去也就算了,妹妹也不想去了,因为天气预报几天内都是下雨,加上她曾去过一趟青海,就更没有兴趣了。
加上大姨妈造访,妹妹劝我也别去。
我没有听。
这些不顺利的点点滴滴,在我看来再正常不过了。出门在外,很多东西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要想一切完美,很难。
学会接纳这些不完美,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往往是那些逆境中的体验,才能让人更加珍惜与感恩生活。
在我这里,任何一种遭遇,都是恩赐。
3、
实际上,从我一个人带着行李出发的那一刻开始,恩赐就发生了。
飞机驶离地面的那一刻,我的感受终于回家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理解这样的感觉。
过去的几天,我读不进一页书,看不进一部电影,也写不出好的文章。
我的大脑里,突然出现了噪音。它像一道屏障,让我不再能敏锐地捕捉身边种种事件带来的感受。
我在每个睡前的时刻作冥想,观呼吸,体会空气从我鼻孔吸入又吐出的流动,想把我的感受召回来。然而,我吸的时候自己还在,呼的时候就神游了十万八千里。
我像一个不断地叩响门环的人,祈求那个深度的临在再次给我开门。
但没有用。
我很疑惑,为什么会这样呢?以前都好好的啊……
4、
但飞机起飞的时候,我莫名其妙泪流满面。
并不是因为分离,我早已习惯分离。
我只是又突然发现,在一个人身上,环环相扣的每件事,以及事件中的体验与感受,都像肉包子打狗一样,在四维空间里有去无回了。
我在飞机上看云,像满浴缸的肥皂泡泡。一个泡泡炸裂,又一个同样的泡泡出现,可它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泡泡了。
就算你再到同一个地方,吃同一种食物,用同样的语句与老板聊天,也无法复制上一次的体验了。
所以,每一个人身上,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种体悟,都是何其独特与珍贵啊!
我小的时候常常会有这样的想法,想要抓住刚刚过去的那一秒钟,可是当我去抓的时候,当下的这一秒也偷偷地溜走了。
我因此无限感伤,感伤所有的一切都是留不住的。
而现在,我又忆起从前的这种奇怪的思想,所以我发现,我的感受回来了。
5、
感受为什么会消失?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回归?
我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
过去的几天,和妹妹呆在一起,啥也不用干。出门坐地铁,叫滴滴,饿了上馆子,叫外卖……一切都有人照顾着。
我的脑子像汤婆婆养出来的巨婴,被享乐主义的生活浸淫之后,感受迟钝了。
另外,被某些事纠缠着,迟迟做不了决定。那是一件要超越内心恐惧的事情,越是退缩,越是害怕。我被这种恐惧裹挟了,它才是我最该面对的事。
如果要追求更深的喜悦,我必须与内心所有的恐惧一一和解。要不然,它总会成为我人生路上的拦路虎。
6、
好在它回来了,在一个人旅行的路上。
当我在飞机上看到青海上空的连绵起伏的山脉,内心激动不已;当我偶遇东北的花臂大汉向我讲起他的过去时眼含热泪,又很诧异。
我走到街头,盘着头发的藏族阿妈,带着两个孩子,用他们无比纯净的眼神,善意地看着我时,我也微笑地向他们看去。
我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那是我想要呆的世界。
我渴望成为爱丽丝,或者是刘姥姥。我希望一切未知朝我撞个满怀。
7、
我联系了一个青海司机,他会带着我,同两个陌生人一起走这样的环线:
塔尔寺
日月山
倒淌河
青海湖
茶卡盐湖
最后在黑马河住下来。
西宁下起了雨,现在只有十几度了。如果一直下雨,景色会差一点,不过没有关系。
我换上了秋装,戴上围巾,简单地吃了一点早餐,在保温杯里灌满温水,准备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