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 2月19日 渥太华 雪

今天渥太华好大的雪啊。好久没写宪法案子了。

Gibbons v. Ogden吉本斯诉奥格登(1824)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对于宪法所赋予的商贸条款（Commerce Clause）的解释有如这个国家的商贸政策一般阴晴不定。自1890年代一直到1937年，最高法院一直从狭义的角度去解读该条款，并以第十修正案（Tenth Amendment of the Constitution）作为限制，尽可能使得各州拥有不被联邦干涉的商贸条件。而从1937年到1990年代，最高法院又开始对该条款进行广义诠释，并数次拒绝使用第十修正案对联邦权力加以限制。自1990年开始，这种诠释又一次转变为了狭义解读，联邦权力重新被束缚。那么究竟什么是商贸条款呢？而商贸条款又在美国的邦联体制以及宪法法律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这一切都要从1820年代的一场私人恩怨说起。

1808年，纽约州曾通过法律，赋予利文斯顿（Livingston）与富尔顿（Fulton）两大企业家族在纽约州水面上所有蒸汽船只的特许经营权。该项法律规定，所有非经两家企业授权并出现在纽约州水面的蒸汽船只将被一律抄没。

1811年，同样拥有新泽西州蒸汽船特许经营的时任州长艾伦奥格登（Aaron Ogden）向纽约州发起报复性垄断政策。但最终由于地方实力差距，他败下了阵来。很快，新泽西州在他的一次选举失利后撤销了他在州内的特许经营。受生活窘迫影响，他只好于1815年从纽约的利文斯顿那里买下了一条航线的垄断经营权以摆脱财政困境。由此，他从一名反垄断的斗士褪变成一名垄断者。得势时，风光无限的奥格登曾向乔治亚人托马斯吉本斯（Thomas Gibbons）的妻子求爱，还曾以诈骗为由陷害吉本斯入狱。出狱后的吉本斯试图寻仇，邀请奥格登决斗，被后者拒绝。恼羞成怒的吉本斯誓要彻底摧毁奥格登。1818年，吉本斯成功从美国国会申请了一份相似特许经营权，并开始对奥格登在纽约的垄断生意发起直接挑战。

为保全自己来之不易的垄断生意，奥格登旋即在纽约州法院发起诉讼。毫无意外，当时的纽约州各级法院纷纷支持获得该州认证的特许经营权，认定奥格登胜诉。本案于是上诉至美国联邦最高法院。

1824年3月2日，首席大法官马歇尔做出了判决。马歇尔首先确定了在宪法中并没有被明确定义的“商贸”（Commerce）一词的含义。因为如果商贸仅仅如辩护律师于庭辩时所阐述的、仅仅指在物品的交换与买卖的情形下产生，那么本案中涉及服务运输的特许经营类行业便不在宪法商贸条款的规定范畴之内。也就是说，各州将有权在这一类活动的法律问题上各自为政，无需顾忌联邦政府。很显然，马歇尔拒绝了这种看法。

他指出，“商贸”不应仅是简单的“买卖交换”（trade），更应该是一种“导向”(navigation)和“交通”（traffic）。他认为既然宪法中明确提及了“在州际之间/之中”（among the several States）的字眼，国父们明显是认定了商贸中带有混合（intercourse）、掺杂（intermingle）的意味，而非简单的互换（exchange）。因此，宪法中商贸条款里的商贸一词的意义应当涵盖全部的商业交流，而非简单的贸易货物交互。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国会和联邦法院有权依据宪法对州际商贸进行干涉。

在定义商贸以后，接下来的问题是，在国会没有明确立法的情况下，各州是否能够制定各自的管制州际交通（interstate traffic）的管制条例（regulation）？而州政府的特许权力与联邦政府发生冲突时，是否仍然有效？马歇尔认为，宪法中商贸条款里所指的商贸很显然并不是一州的内部事务。“在管理对外商业时，国会的权力也不会受到这些州管辖范围的限制。如果不能超越各州的司法管辖界限，国会的权力也就一无是处。”（[I]n regulating commerce with foreign nations, the power of Congress does not stop the jurisdictional lines of the several States. It would be a very useless power, if it could not pass those lines. 中文翻译来自北京法院网。）因此，如果国会愿意，它是可以管理汽船运输的。在特定场合，国会的无所作为并不是说国会没有权力，最多只能说明它决定不行使这一权力。最高法院于是下达最终判决：纽约州建立汽船垄断的法律与联邦法律相抵触，因此依照宪法之至高条款（Supreme Clause）之规定，判其无效。

吉本斯诉奥格登案是联邦最高法院审理的关于宪法商业条款的第一起案件，联邦最高法院通过该案对联邦管制州际商贸条款进行了广义解释，从而在商业贸易扩大了联邦的权力，进一步夯实了邦联主义的基础。自本案以后直至1890年代，联邦最高法院几乎再与商贸条例有关的案例出现。即便出现个案，也几乎不出本案之右。

注：本文部分信息来自北京高级人民法院北京法院网。http://bjgy.chinacourt.gov.cn/article/detail/2012/08/id/887074.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