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诗才必有用，陈年老酒味更醇

文、图/吴文博

----《浪花里的色彩》读后

文/吴文博

【按】同学寄给我了一本她的诗集，我在深深为她点赞的同时认认真真地读了全书。我有个习惯，读书之后或多或少都要写一点东西。读了同学的诗集当然也不能例外。不过这次写的比以往多一点，文体也不伦不类，有叙述我们的过往，也有不揣冒昧对诗集进行的评论。算是随笔吧！

秀梅竟然出诗集了？我很惊讶！

在我的记忆里党秀梅是个聪明活波调皮的古灵精怪。上师范时她就坐在我的前边，上课上自习老爱跟张莲莲头凑在一起唧唧咕咕，时不时发出嘻嘻哈哈的声音。而秀梅的声音尖尖地，莲莲的声音沙沙地，别人我不知道感受如何，坐在她们的身后我经常被她们的小动作招惹得分神走心。好在课程没什么学头，稀松邋遢地就那么学过去了，而她们的影像却成了那时候我记忆里的一抹至今依然生动有趣的风景。

我们这一代人其实是很苦的一代。文革时期正处于上小学中学阶段，没有系统规范的课本，上学只是背背语录，算术也是凭着老师的良心上课，沿用以前的课本体系一章一节地往前学，而年级却是原地踏步。文革后恢复了学校秩序，但学制在春季和秋季之间动荡调整，从秋到春，从春到秋。初一时学兄学姐们突然参加了升学考试，我们受其影响狠劲儿复习功课，准备初中毕业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高中。可是当我们全力复习迎考的时候，关于中考的事却一直没人安排，最后我们稀里糊涂的上了高中，在学工学农、批林批孔、广阔天地的活动中结束了中学时代。

虽然如此，高中毕业，那时还是稀罕之物。毕业之后我们这些人也都不同程度地被当作知识分子而加以使用。民办教师是那时农村一种很特别的职业，挣工分拿补助。恢复高考制度后有不少民办教师考上了大学。而相当一部分人却被羁绊在这个鸡肋一样的工作上，我们就是这样的人。1978年，国家对民办教师网开一面，实行单独招生，机缘巧合，八一一班大家就走到了一起，我们就有了“同桌的你”。

民教班也是个特定的历史名词。同学们来校之前有的教语文，有的教数学，有的教物理，有的教化学，有教小学的，有教中学的，大家各有各的经历，每个人走过的路都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每一条小道都拖着一串长长短短的故事。或悲或喜，或励志或销魂，在社会的风风雨雨中大家依然斗志昂扬，在凄凄惨惨戚戚中苦苦寻觅专业方向和人生前程。像我，教过小学语文数学，也教过初中语文数学，还代替过同行参加过数学高师函授考试。直到上师范学校前，虽然我教初中语文，但师范是综合课程，未来真正能教什么我还是不明确。同学们大都如此。虽然上着师范，但还都不同程度地寻找专业定位，像飘飞的蒲公英种子，在动荡中寻寻觅觅。党秀梅那时就参加了高师函授数学考试，经常跟刘志俊兄等人到武功杨凌参加数学专业学习考试。我们在心里都暗暗地佩服他们。所以，在我们的意识里党秀梅应当跟刘志俊一样是数学强人。

然而秀梅真的出诗集了！我很佩服！

同学们的微信群刚建起来，黄镇涛就在群里发布了这个消息。我心想，她那时是倾心于数学函授考试的，和刘志俊他们挣着命要考取数学文凭。我们心里都很佩服他们。但后来毕业听说她去了龙草坪林场，是为了和她丈夫一起安排工作。我们愈加佩服她这个女强人。至于她教什么，我得到的信息一直似乎很模糊。我在想，一个一心想考取数学专业文凭的人，毕业后为了家庭又选择了调入山区工作的人，无论怎么说其生活道路都是坎坷不平曲折颠沛有故事的。而我们这一代人的社会遭际人生经历却让每个人的故事都有些“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痛楚。被时代荒芜抛弃的一代人，哪一个心灵不是伤痕累累，哪一个面容不满是憔悴愁痕。不用说生活的坎坷让每个人都有一肚子愁怨，都有说不完的苦闷，就是勉强打起精神鼓起勇气来表现来干事也还是自信缺乏羞羞答答一种“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的心态，谁还有热情有精力去做那些职业工作以外的事情呢？

党秀梅却与众不同。这有她的诗集为证，而且是厚厚一本，四大板块内容编目。全书以“情”字贯穿，分情思、情怀、情愫、情志几个部分。整体气象表现出不暮气横秋、不低沉抑郁、不稚拙生涩、不世故圆滑的特点。更让人不会觉得有沧桑感、伤逝感、晦涩感和朦胧感。其内容的丰富多彩积极向上，其基调的热情洋溢明丽爽快，都让人眼前一亮，心情舒畅。“玉兰花开放的时候／我的梦也回到了从前／终于找到了记忆中的／那片明净的蔚蓝／一缕连着一缕／一环缀着一环／轻轻地撩拨／情也温馨／意也烂漫……”（《玉兰花开的时候》）“一颗驿动的心／时而在他乡蹒跚／时而在故园徘徊／总想把／一缕缕切切的牵挂／一串串殷殷的祝愿／通过心灵的遥感／投递到对方的心田”（《思念》）“走进十月  真的／不用诗人来蕴情来敞胸／那仓廪那吊塔那楼群／本身就是十月的诗行／走进十月  真的／不用画家来构图来调色／那华灯那服饰那笑脸／本身就是十月的画廊／走进十月  真的／不用音乐人来蓄势来谱曲／那汽笛那号角那鸽哨／本身就是十月的交响”。（《十月啊，祖国的十月》）

像喜鹊，站立在枝头欢喜着人间的欢喜；像百灵，飞翔在花丛歌唱着世间的歌唱。读这样的诗你会感觉到青春和活力，仿佛感觉到抒情主人公正血气方刚，年轻有为，充满幻想，情致高涨，大胆浪漫，以她对生活的热情赞美和深挚眷恋给读者以强烈的艺术感染力。读她的诗我想起了英国诗人雪莱的《致云雀》：

你好呵，欢乐的精灵！

你似乎从不是飞禽，

从天堂或天堂的邻近，

以酣畅淋漓的乐音，

不事雕琢的艺术，倾吐你的衷心。

诚然秀梅确实出诗集了！我由衷赞美！

眼前这本《浪花里的色彩》是她邮寄来的，扉页有她的题签。颇有范儿！诗集装帧典雅，素静美观。通读之后，油然而生敬意；反复玩索，深感墨香厚重。我深信这是她爱与才情的圣物，也是她呕尽心血的结晶。

先说内容。可以说，秀梅的诗就是她的生活，她是见什么就写什么的。但不论写什么她都是有感而发，绝对没有“为赋新诗强说愁”的矫情。即使是一些歌唱国家、社会、地方、职业等在不少人看来是应景性的诗歌，她也会写得热情洋溢，入情入理，发自肺腑。“无论昨天的初创／多么坎坷艰难／无论今日的跋涉／多么卓绝困窘／每一排灿然矗立的风景／都是一轴轴飞扬的写生／每一条精心美化的街衢／都是一幕幕跃动的彩屏／每一簇五彩斑斓的花蕊／都是一曲曲感人的歌声／创世纪伟业／泽华夏故土／原本就是／承前启后的感人壮举／造福万民的不朽工程”（《杨凌----我心中的虹》）至于那些写人伦、写情思、写感受、写理想的诗歌，就更是她发诸内心、由衷而写的，真有“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刘勰《文心雕龙》）的意趣。特别是情思一编，讴歌亲情友情，刻画人伦大爱，缠绵悱恻，深情依依。其中《冬天的怀念》《妈妈的话》《黄昏》《只要能偶尔想起》《有一种眷恋》《静静的月光下》《觉悟》《云和天》诸篇让人读后掩卷沉思，驻足回味，久久不能释怀。而情愫诸篇一改诗歌抒情赞颂传统，把思想的手术刀伸向生活，伸向人们的言行，或反思或祈愿，或嘲讽或针砭，或绵里藏针，或一针见血，无不发人深思，令人清醒。其中《门》《忠告》《总有》《致朋友》《新雨后的天》《别别别》《小麻雀的境遇》《哭和笑》都是耐人寻味的作品，而诗人的愿望是积极向上的。“如果能够彻底挣脱／滚滚红尘的枷锁／就让我们张开臂膀／拥抱潺潺的小河／谛听她那婉转柔肠里／奔溢出来的生命之歌／让她带着我们／走出拥挤的空寂／走出攘攘的失落”（《这些年来》），“让一个美好的自己／成为人文环境中／一道暖意融融的风景线”。（《反思与自责》）

再看技巧。总体来说，秀梅的诗就像八百里秦川的关中汉子一样，是朴实无华，直率慷慨的。但你不能说她的诗没有技巧。她其实是所谓“大巧巧于无痕”的，并不是为技巧而技巧的，也没有去故意追求所谓浪漫主义、象征主义。一句话，她没有因辞害义，她是在为工作、生活、人际而抒情、而凝思、而歌唱的。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物有恒姿，而思无定检，或率尔造极，或精思愈疏”，“吟咏所发，志惟深远；体物为妙，功在密附”。思想感情与表达技巧的完美结合，达到了高度的统一。在看似平实的体物状形描叙抒情之中不时有秀句丽辞、哲思妙语点染，功巧深刻，绵密有致，浑然天成。用想象描写长辈的深情关爱，“总是执着地／把往日的情愫／打上深情的邮戳／以前投给儿女／现在投给孙辈／还畅想着／再投给／未来的银河”（《月光下》）；用哲理表达珍惜生命的每一滴汗水，“错过了春的明媚／别再错过了／----秋的斑斓／错过了朝露的温情／别再错过了／----夕阳的美艳／生命的五彩音符／脊梁上的汗水／就是那旖旎的豆芽瓣”（《让生命成为一首流淌的歌》）；用形象展示勤劳汗水与丰收的关系，“要问五月的色彩／主调是什么请你／先去看看田野／那是汗珠这支画笔／描摹出的一轴长卷／那是辛勤这把犁耙／写意出的一曲交响／色彩的主调----／是璀璨的金／是闪射的黄……遍阅五月的色彩／我们就会明白／脊梁上的小溪／在太阳底下的形象／我们就会懂得／汗珠子里的太阳／在仓廪中的绝唱”（《五月的色彩》）；用细腻描写心灵的矛盾与斗争，“积极起来却／找不到明媚的理由／沉沦下去却／感到四面都是明灯／闭上眼睛全是／良知的洪钟／为了忘却／调动起来的／都是感动”（《为了忘却》）----平中见奇，实中藏里，巧极生朴，老成无华，构成了秀梅诗作的特点。正所谓“情以物兴，故义必明雅；物以情睹，故辞必巧丽”，“饰穷其要，则心声蜂起，夸过其理，则名实两乖”。（刘勰《文心雕龙》）也许秀梅大器晚成，参透了社会人生，积淀了人情世故，诗歌才会如此浑厚自然，如老酒窖藏，醇香浓厚，回味无穷。反之，没有生活积淀，没有思想内涵，只有形式，光讲辞藻，花里胡哨，“繁采寡情，味之必厌”。

最后品语言。数学+语文+关中人构成了秀梅诗的语言特点，你说这样的语言会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格呢？那就读读秀梅的诗吧！《八百里秦川的庄家汉》虽然是写关中人的，但其语言风格也极富特点，活画出关中汉子的性格，也凸现出诗人的语言能力。“忙了昼夜连轴转／闲了白昼抱枕眠／渴急了饱喝凉水／胃口大饭量不减／累极了高吼秦腔／就觉得浑身都甜／脾气直来秉性硬／学不会曲里拐弯”读着这样的句子，你就会理解什么叫质朴浑厚，什么叫爽快耿直，什么叫生动形象了。基于这样的语言风格，秀梅的诗不晦涩难懂，不为情造文，不娇柔忸怩，一般都好读好理解。这大概与她是土生土长的关中诗人有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秀梅的诗带着浓厚的关中地方色彩，也带有浓厚的民歌味道。《空吟曲》就是这样的作品。“虫鸣啾啾／举杯话无有／星月依旧／阑珊处／空等候／空等候／凄泪流／情仇难却／空舒广袖／空舒广袖／借酒消愁／半生如梦／再难从头／难从头／梦依旧／霜染木叶碎／苦在心头／夜夜辗转／月圆月缺／顽固地把旧梦坚守／坚守到／月落西山／空揽一怀咎由／直到那／关山横断／褴褛了衣衫／依然怀抱坚守／回望来路／万籁俱寂／只留下咎由／还有那一怀苦泪／漫溢到江头”诗歌巧用民歌反复吟唱的形式，在复沓回环中感情逐渐增强，形成回肠荡气的诗歌效果。

拙评水平有限，如有不当之处，还望秀梅多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