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卵子的代價重，雌性的冤仇深

曾幾何時，在中文社交媒體上突然流行過一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四字動詞詞組，叫「坐地排卵」。主要被低齡女性狂熱追星族用來形容其在目睹了異性偶像真容之後，那種身體本能繁殖欲望瞬間被點燃，想要讓自己的基因與來自偶像的另一半合體的衝動。

這些小女孩從生理學課本上簡單知識是，男孩在夢見美女時會遺精，於是她們就會想當然地簡單地把性別反串一下套在自己身上——既然男孩見到美女會把持不住射精，那麼自己見了帥哥情不自禁，貌似也就該就地「排卵」才對？

然而，這種想當然的性別反轉邏輯是不成立的。因為精子和卵子雖然在遺傳學上是等價的，都是22條常染色體加一條性染色體的單倍體配子，但是它們的生物學行為卻有著天壤之別，而這，才是造成兩性差異的核心點所在……

因為，男生夢見漂亮小姐姐而留在內褲裡的那一灘白濁之物裡，通常有著數量上億的「小蝌蚪」，並且，他們的身體每天都能生產出那麼多來。但人類女性卻只能每個月一次在特定的日子裡，羞答答地排出一枚寶貴的卵子來。終其一生，也只能有400-500枚卵子被投放出來。如此珍貴的卵子，哪能坐在機場接客區的大理石地板上，說排就排？【※注】

因為，如前節所述，生物在進化出雌雄配子的過程中選擇了極化策略，所有胚胎獨立發育所需的營養全部由雌配子供給，後果就是，製造卵子的成本，要比精子高出無數倍。於是，兩者的產率也自然不在同一數量級上。儘管，人類作為胎生哺乳動物，卵子已經僅需要攜帶從受精到在子宮內壁著床成功這5-7天的「口糧」即可，但這已足夠令其成為人體內最大的細胞，直徑達到0.2毫米，差不多有圓珠筆尖那麼大，已經在肉眼勉強可視的範疇內。與之對比，含有同樣數量遺傳物質的精子頭部，直徑只有卵子的1/00而已。等比列放大的話，如果精子是一隻中華蟾蜍蝌蚪的大小，頭部直徑一釐米的話，那麼其所要征服的卵子，就是一顆直徑達到1米的大圓球！

作為對比，需要提前為胚胎準備好發育期間所需的全部營養的卵生動物，其卵子的體積就更是大到驚人。究竟能有多大，也不用費心去想就知道，畢竟雞蛋鴨蛋恐龍蛋之類，人人都吃過。那一整只蛋，就是一個攜帶了巨量營養的卵細胞！

如此「昂貴」而笨重的卵細胞，自然不能到處亂排，雌性的繁殖策略因而就變成了守株待「精」，等待雄性帶來精子資源實現合體大業。相反，作為雄性，則需要四處奔走，盡可能地把自己廉價而源源不斷的精子播撒給更多的卵子，從而讓自己的「優質」基因擴散到整個世界。中文中形容兩性差異的「雄飛」與「雌伏」，正形象地白描了精子和卵子的行為模式。

而大家也可以發現一點，自從生物分化出了雌性和雄性之後，兩性在後代繁殖領域的投資與責任便不再對等，雌性或多或少因為需要給後代提供更多的資源，而處於先天劣勢地位，而雄性個體，卻只需提供廉價的精子，就能完成傳宗接代大業。造物主從一開始，就是厚此薄彼偏心的！

這個問題，還隨著動物從水生到陸生，從小型到大型的進化過程而變得益發凸顯。在早期的海洋生境中，雄雌兩性並不真正合體，而是同時將精液和未受精卵排放到海水中讓其自由結合，其結果是，為了保證精子有足夠的能量在海水中游泳到心儀的魚卵身邊，作為一條雄魚所需要在精液中提供的營養物質，未必見得比自己老婆產卵所消耗的要少，這也就是著名補品「魚精蛋白」的來由。同理，大閘蟹上市季節裡，無論雌蟹雄蟹，肚子裡都為繁衍下一代儲備足了營養。雖然到底雄蟹美味還是雌蟹可口各人的傾向不一，但它們的營養價值，卻仍是大致相當的。

但是，當生物從水生變成陸生之後，受精場所就從自然水體裡轉場到了雌性動物的體內，精子再也不需要長距離游泳，卵子卻反過來需要長出可以在乾燥環境下保護胚胎的硬質外殼，於是，兩性繁殖後代的投入天平迅速傾斜。所謂「進化的責任重，婦女的冤仇深」，便從這裡開始。

儘管，一些雌性並不甘願當冤大頭，母蜘蛛和母螳螂會在洞房花燭之後不客氣地把老公吃掉，來為孩子提供營養，而一些種類的雄性則會在求偶時分泌富含蛋白質的精液囊作為「賄賂」，求老婆大人放自己一條生路。當然，更多的雌性就需要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也就是為何公蚊子天天吃素也管飽，而母蚊子則「為了孩子」，必須化身為人見人厭的吸血鬼。

但相比於更高等生物的胚胎直接與母體血脈相連，行「寄生」式生長之模式，上述卵生動物都只能甘拜下風了。「妊娠」這個生理現象被進化出來，可謂有驚天地，泣鬼神之意義，讓雄性和雌性的繁殖投入達到了登峰造極的不平衡，但這卻也孕育了物極必反的前奏。關於從卵生到胎生的生物行為學變化，我們下一話再談！

※注：最新兩性生理學研究發現，女性確實會在精神高度亢奮狀況下出現週期外額外排卵現象，這也經常是「安全期」法避孕失敗的根源。如果從這點來說，「坐地排卵」一說，到也真有點能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