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杉版资治通鉴【1625】超级符号徐有功。2022-07-20

20、

西突厥十姓部落，自从垂拱年以来，为东突厥所侵掠，大量死亡及逃散，几乎成为无人区。濛池都护、继往绝可汗斛瑟罗收其余众六七万人入居内地，拜为左卫大将军，改号为竭忠事主可汗。

21、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为酷吏所陷害，判决灭族，秋官郎中徐有功坚决争执，仍不能改判。秋官侍郎周兴上奏说徐有功故意为反贼脱罪，应当斩首，太后虽然不许，但仍然将徐有功免官。不过，太后一向敬重徐有功，过了很久，再次起用他为侍御史。徐有功伏地流涕，坚决推辞说：“臣听说，鹿虽然行走山林，而它的命运却在厨房决定，这是形势使然。陛下任用臣为法官，臣不敢扭曲陛下的法令，必定死在忠于职守上。”太后坚持要任用他，远近的人听说了，都相互庆贺。

华杉曰：

武则天固然“雅重”徐有功，但这并不是她一定要任用他的原因。一方面，恐怖滥杀并不是他的目的，而是她的手段。她的目标，还是要把国家搞好，需要正直而有能力的官员。另一方面，徐有功对于她来说，是一个“超级符号”，一个这国家还有正义，还有仁恕，还有希望的符号性人物，在暗无天日中射进一束光，与周兴、来俊臣之流，做一个平衡，有利于她的统治。徐有功推辞，她不许，这官你必须当！徐有功起复之后，“远近闻者相贺”，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22、

这一年，任命右卫大将军泉献诚为左卫大将军。太后拿出金宝为赌注，下令选出皇宫南北二城善射者五人比赛，泉献诚夺得第一，但是他让给右玉钤卫大将军薛咄摩，咄摩复又让还给泉献诚。泉献诚于是上奏说：“陛下下令选拔善射者，现在选出来的多不是汉官，我担心四方蛮夷因此轻视汉人，建议停止这项射箭比赛。”太后称善，听从。

天授二年（公元691年）

1、

十一月一日，太后受尊号于万象神宫，旗帜改为红色（唐朝是黄色）。

十一月二日，改置社稷于神都洛阳。

十一月九日，将武氏神主纳入太庙；唐朝在长安的太庙，改名为享德庙。四季祭祀，只祭祀高祖李渊以下三庙（李渊、李世民、李治），其余四个祭室都关闭，不再祭祀。又改长安崇先庙（武氏祖庙）为崇尊庙。

十一月十三日，冬至，在明堂举行盛大祭祀，祭祀昊天上帝，百神从祀，武氏祖宗配享，唐朝三帝也同配。

2、

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真认为酷吏纵横，上疏说：“如今告发的事非常多，虚多实少，恐怕有凶慝的人阴谋离间陛下君臣。古代判决犯人，公卿都要参与听审，君王必定三次宽恕，然后才行刑。近来狱官乘坐一辆驿马车，一个人去负责查案，调查之后，法官就依照他的意见来判决，没有申诉和重审机会；甚至临时专决，根本不奏报朝廷。如此，大权都在臣下手里，这不是审慎的做法，如果有冤枉滥杀，陛下怎么知道！况且以九品之官掌握判案全权，操生杀之柄，窃人主之威，调查既不在秋官，审核也不由门下，国之利器，轻率假之于人，恐怕成为社稷之祸。”太后不听。

华杉曰：

李嗣真所言，太后必然不听。太后心中洞然明白，李嗣真则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冠冕堂皇争取一下。太后要的，就是绕开官僚系统，随意处置。其中有冤枉滥杀，她一清二楚，根本不在乎。酷吏纵横，官怨沸腾，到时候再杀两个酷吏给大家平衡一下就是了。换一批酷吏继续。她派出去的那些九品小官，窃的不是她的权威，而是夺大臣和官僚系统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