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牌楼 （6）

二舅舅：我孤独地过完了自己的一生。四川的女人，你在我生命里只是虚无的过客。

真的，你在我的世界里只是一个虚无的旁观者。你陪我度过我的四十二岁的生日。

你将我的青春结束。你将我的时光停滞。你在我的村子里闹得轰轰烈烈。

你终结了我的幻想。

你以自己的寺庙度过我的大河。你疼了。你说你孤独了。你说你辽阔了。过得不加修饰。

以自己的一辈子作为赌注。你君子一般的界定，独孤我的一生的肝火。

你是孩子。你是骗人的把戏。是你让我疯狂。是你让我在中年的时候白发飘飘。

四川女人：我不死了。

你真的不知道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欺骗你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变作一个疯癫的女人吗？

真的，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感情。我只是看上了你的钱。如果没有钱，如果你的家里内部不堵住我的欺骗，我的果实，我的落实的可怜，我的卑鄙，我的豪迈，我的果决，会如何呢？

我不能死了。我只是在玩弄你了。

二舅舅：是的，在漫天的午后啊。在雪花飘起的时候，在一个卑鄙的夜晚，你卷走我的所有的金钱。你卷起了铺盖。你卷起了衣服。你一把抓空了我的家产。你卑鄙地走了。

在那一个黑暗的夜晚。在那一个卑鄙的夜晚。在那一个狂妄的夜晚。你终于走了。你带走我的希望。你带走我的期待。我本来觉得自己可以生出一个儿子。或是女儿。可是你欺骗了我！

四川女人：是的，我欺骗了你。

我本来就是一个疯狂的女人。我只是看中了你的钱财。你的富足。你的诚心。你的老实。

二舅舅：老实？老实？哈哈，我的女人啊，你竟然说出了属于我的所有的梦想。

的确，我老实，我好奇葩，我好欺骗，我的良心讨好了。我的让梦想飞了。我的日子，过得醋缸一般。我的日子，过程一般。我的日子，疯狂了。一天天地梦想着女人。我的身体疯狂了。我的岁月疯狂了。我的骨子里疯狂了。我没幻想你会多漂亮。我只是需要一具肉体。我只是梦想着拥抱一个灼热的肉体。真的，我很没用。我真的是虚无的。往事无需早谈。

四川女人：日子不好过啊。

我也是一样。你知道吗？在那一个夜晚，我是如何逃离的呢？我是如何在一个飘雪的夜晚逃离的吗？我下定了决心。我注意到了。我确实对不住你。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你知道，我的日子也很难过。在四川，我有自己的丈夫和儿女。我只是到金华来骗钱。能欺骗就欺骗。能诅咒就诅咒。能赚一笔就赚一笔。真的，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真情，我只是对我的四川的老家的女儿感到坚定，感动激动。真的，作为一个女人，我没有任何的赶着。我的一切都是欺骗你啊。我的男人，我和你只过了一夜的时光，但是，我不觉得对不起你啊。我感觉到自己的欺骗，只是为了金钱。为了钱，我不择手段。为了钱，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二舅舅：呀，我的女人啊，请不要再说了。你让我感到恶心！

四川女人：恶心啊。对啊，你说得太好了啊！用恶心来形容我，太正确了。真的，我很令人失望。真的，我很令人悲哀。真的，我很令人卑鄙。可是，我的心是好的。我也是迫于生计。你呢？你难道不是迫于生计吗？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罪恶，都是为了生计，都是迫于生活。这个世界，记住，没有永远的还租，也没有任何的醉眼，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二舅舅：恶心的女人啊！你让我感到失望。你让我在中年的希望变成绝望。我一杯酒上，还没有热，已经归于冰冷了。我的世界如同散架了的崩溃的河流。我的所有梦想，都破灭了。你还好意思对我忏悔？你已经回到了四川，还给我写什么信？还希望我什么呢？

四川女人：好了，不必太啰嗦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感情。我是指你的钱。我感兴趣的仅仅是你的钱。你的房子我不要。你的衣服我不要。你的前程与我无关。你的悲哀我无法领受。你的卑鄙我无法理解。你的生活我无法参与。到了最后，我们各自逃离。一切如何简单。一切的生活如此简单。一切的罪恶如此种下。一切的命，到了最后，就是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