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来了,只为偿还你犯下的错。
医院的病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耀眼的灯光。
看着看着,我浑身上下一阵哆嗦,仿佛比进入从此昏暗的棺木还要恐惧。
那份黑,莫名感觉比此刻的白更让人安乐。
或许,心早已死去。
如果此番,这具躯壳也随之消散,我想说,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两行热泪滚落下来,伴随着一阵嘈杂声,我望见了一排穿着白色衣衫的天使们,天堂不远了?
术前的饥饿难耐,粗壮针管刺痛下的一瘸一拐,我已无力去担忧明天的自己一切可好。
“祝你好运!”邻居病房的一位客气和我招呼着。
一时,竟不知该回应什么,怔怔地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略显回敬。
“祝你好运!”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边说边闪过。
来不及应一声,只留下半张和蔼的笑脸印在脑海。
“祝你好运!”
一起排队手术的病友,在我之后。
“好运!”我用力回应,气息却依然单薄。
好运?
我走向床边,轻轻解开衣衫,最后一次看了看光滑平整的肌肤,默默在心底说了声:“再见。”
好运就是,从此换作一条疤痕陪伴我了。
大家因为一起住久了,难免有些情谊。
去往手术室的电梯间,围绕着我的病床站满了人,叫的上名字的,或比较生疏的,又或临时帮手的陌生人,透过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神,一瞬间空气中仿佛回荡着一个共同的信念:活着回来!
突然,眼眶一阵暖流迅速窜过,灼热一时点燃了我生的渴望。
“好运!”手术室明晃晃的灯光下,直到长长的针头刺入身体失去意识前,我一直默念着,“好运!”
重症监护室,隔着若隐若现的玻璃,我望见了母亲焦急的面孔。
前所未有的高温,嘴唇干裂像久旱的土地,想要发出声音成了最困难的事。
我努力微笑,估计比哭还要难看吧,我看到母亲背过身去――想必又心疼了。
脑海突然浮现母亲看电视也会落泪的情景,她呀,总是这么脆弱,但却坚韧得令人敬畏。
这不,一个人等在外面,陪我熬过生死一关。
我想像的到近五个小时里,她那颗倍受煎熬的心该有多么努力。
瞧!母亲个头不高,要看到我有些吃力,肯定为了多坚持一会,脖子又不知该有多么酸痛了。
我努力抬起满是夹子的手臂,示意她不要急,我很好。
曾经,每当身体让我倍感吃力时候,我对她吼过,愤怒过,恨过――为何那么粗心用错药,带给我一生无法卸掉的负担。
她哭着解释,一句一句的“对不起,妈妈不好。”
我听了怨气没有半点消解,反倒更加气愤了。
因为一个男人不爱你,你就连我一起不爱了?
因为男人不对你好,你就不珍惜自己也不管不顾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
谁来替我承受?谁来为我买单?
那时候我常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要找谁来讨回公道?――没有人替我说话。
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你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你就应当心怀感恩。
从小到大,很多人这么劝我,然后摇头晃脑的离去。
无奈的是大人,无辜的总是小孩。
后来,听到一个说法,孩子来到这个世界,有的来报恩,有的来讨债,有的为了赎罪……
那时起,我突然释然了。
或许,我的来到,是为了赎罪吧。
还好是我,也只有我才担得起这份考验了。
因为无论曾经有过多少怨恨,到头来,爱还是多那么一些!
不忍看着你们痛,所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