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悲伤，叫爱

惠玉已经两天没吃没喝，捧着一张仅有的黑白全家福没日没夜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面色饥黄，目光呆滞，嘴唇上一层厚厚的枯壳。她今年52岁，52个春夏秋冬，如今却似梦一般，虚无缥缈。

照片上是一家五口，她和丈夫一人抱着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前面站着五岁多的大女儿。那是25年前，惠玉刚生产完第二胎不久，丈夫花钱拍的，怀里抱的正是那对龙凤胎。

25年来，偌大的房子只是伴着岁月改了容貌，而这个家，却一步步拆成台阶上这个孤零零的背影，和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的照片上的样子。惠玉想要就这样离去，当一个人对生的恐惧大于死时，那便只能如此选择。于是她就这样一直坐着。

关

31年前，惠玉被丈夫带进这个家，虽是媒妁之言，但她满足于吃苦耐劳的丈夫，一年后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婚后恋爱的结合方式让她在与丈夫日夜相处的日子里更是加倍地倾注感情。丈夫也心疼她，脏活重活从不要她插手。

一天夜里，丈夫在她耳边带着羞涩般地低语，“给我生个儿子”。她心中顿时翻涌，无尽的喜悦冲上眉头。不久后她便又怀了孕。每一天，惠玉都期待着儿子的降临，那是她觉得自己能给丈夫的最大的礼物，她愿为这个人奉献一生。

家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也慢慢地干不了任何活。沉浸在幸福之中，活力无限的惠玉却闲不住，便在临产前带着女儿跑去了舅舅家玩。谁知产期提前，便在舅舅家生下了孩子——照片中惠玉怀里的女婴，仅此一个。女婴落地时的哭喊声，击碎了惠玉的心，也撕破了她臆想的幸福。

舅舅们一家人得知情况，便开始想尽办法弥补，最后在邻村一户穷人家买来了不到一个月的男婴。惠玉索性在这里养了一个多星期。心急的丈夫赶来时，迎接他的是已产下的龙凤胎，心里爱不释手，笑得合不了口。而惠玉，喜欢看到眼前这个人，如此的模样。

而后，日子便那样平静了下来。和乐的五口之家从全家福拍下的那一刻起，似乎注定将永远在一起。

直到一年前，瞬间地土崩瓦解。

两个女儿的相继出嫁本应让全家为之欢欣，而惠玉的心里却莫名地感觉空落落的。或许，只有她能明白，送走自己的骨肉，守着别人香火的无奈。而到了流言蜚语传到丈夫和儿子的耳里时，她才真正后悔。苦苦地逼问之下她点了头，儿子便在丈夫的吼叫声中离开了家。丈夫一病不起，十多天前在床上久久闭眼。而前一刻，那双眼里分明还流露着对惠玉的感激和不舍，以及对儿子的思念。从此，这个家便只剩下了她，台阶上坐着的她。

惠玉不愿跟女儿们走，她要守着，守着丈夫，直到在坟前流到眼泪干涸，她便立即地回家，找到这张仅有的全家福，捧在手心。脑海里翻阅着52年之久的日子，心中翻涌着奔腾的海浪。像痴呆一样地盯着照片上，自己旁边，那个模样英俊的青年。

这一生，为此一人，如梦一场，乍醒时，待再相聚，哪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