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荷花三娘子》12-13

到了五月十五，宗湘若早早起来，洗漱完毕吃了些早点，他就出了门。母亲安排了一个小厮跟着。南湖离宗家约有四五里路，得在辰时到赶到湖边。

东方已经发白，田里已经有人在劳作。湘若为避人眼目，走了小路。南湖靠村子，湖面狭长，窄处大约两三丈，越往里越宽，最宽处约六七丈，菖蒲茂盛，水草葱郁，小厮找到了一艘小舟，湘若坐好，往湖里划去。

转了几个弯，只看到菱花荷花初开，一些水鸟惊起，没有见到人。正在寻找间，湘若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他站了起来，透过一丛人高的水草看过去，那边有一群女子，正泛舟嬉戏。

湘若让小厮动静轻一点，慢慢往水草丛靠去。那群女子年纪十五六七，都年轻美丽，正自顾自地有说有笑，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湘若看得眼花瞭乱，见有一位全身着白衣，头戴竹笠的年轻女子，在众人的嬉笑中，一直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远处，和边上呱噪的女子相比，特别地不同。

湘若见那女子，面容清丽皎好，身材纤柔，心里想，她就是媚娘说的那个女子。湘若思量如何接近，正在踯躅间，那白衣女子摇起桨，只身划舟离去。湘若赶紧让小厮划桨跟着她。

这一段湖面飘着许多大小不一，高高低低的草甸，她却划得又快又好，几个弯后就不见踪影。湘若望着只有水鸟飞舞的湖面发呆，小厮茫然问道：

「少爷，这下去哪儿呢？」

湘若想起媚娘的叮嘱，问到：「刚才我们来时，你可见哪里有荷花呢？」

小厮答道：「就是你上船处不远。」

「那赶紧划回到那儿去吧。」

回到刚才上船的地方，果然沿着湖岸边长着一圈层层叠叠茂盛的荷花。湘若跳上岸，躬着身，卷起袖口，开始一片一片叶子翻看，小厮系好船，也跟着他身后帮忙翻看。果然，在一圆叶下，一枝白色花苞离水尺高，含苞待放，楚楚动人。湘若命小厮拿来一把刀子，沿着水面将花苞裁掉，置于袖笼回家。

回到屋里，湘若将花苞放在案上，按媚娘说的办法，找来一个蜡块削了，放在一边，又用火石打燃，只见花苞轻轻一颤，刚才在湖中的白衣女子就出现在屋里。只见她满脸茫然，不安地东张西望，见湘若含笑站在一边，忙退到墙边侧脸低声问到：「你是谁？这是哪里？」

湘若正喜不自禁，听到女子问，忙道：「姑娘莫要惊慌，我姓宗，叫湘若。」

「宗湘若？」女子疑惑地转过脸，上下打量他一番，正色说到：「你就是宗湘若呐？你个傻子，那你可知我是狐妖，你唤我现身，将是你的祸祟？」

湘若躬身道：「姑娘不必担心，我已知你的来历，你吓不住我的。」

女子冷笑道：「谁给你说的？」

「小生我自己能识你，何须别人来教？」湘若一边说，一边就伸手拉女子。却不料手刚触到女子的衣服，那女子瞬间就成了一块尺许高的石头，玲珑精致，闪着光茫。湘若记着媚娘的话，将石头移到瓷案上，将一支线香点燃。湘若对着石头，双手合什喃喃祷祝一会儿后，将线香插入香炉，自己关好门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