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心里的声音

2005年，他们都奇怪：这孩子是哪根筋搭错了？

原因是，我突然迷上唱歌了。

那时候还没上小学，平时顶多陪爷爷奶奶看看晚会，对歌曲的印象还停留在“空山凝云颓不流”式的华丽高音，恢宏，明亮。因此，我觉得音乐是高不可攀的，是“只应天上有”的，对它敬畏到惧怕。就在那样庄重的敬畏里，有个电视台突然举办了一场选秀节目，一个长得像男生的女生，顶着一头粗硬短发，她上台了。她一开腔我就吓坏了，这个女生不仅看起来像男生，唱歌更像，不是那种虎背熊腰的男高音，而是随性的不羁的普通人。

那声音随性自然，像一阵夏天的风，是燥热中的一点舒适，无孔不入。作为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没有卖弄高音的演唱。我不相信音乐还能这么普通轻松，想都不敢想。

结果，她晋级了。

我的目光紧随着她，一路下来，顺风顺水。

我早就按捺不住了，疯狂接触流行音乐。这也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原来音乐还有这么多的品类。

作为一个急躁的初学者，我每听到一首歌，就跟着哼唱。一到晚上，我躺在床上，就开始“开演唱会”，每个星期至少会开四场。起先得到的回应是真诚的赞美，时间一长，就变成了——

“别唱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这孩子怕是疯了吧！”

别唱？怎么可能！我不仅要唱，还要唱的更多！有时候好好的走在路上，突然就撂一嗓子，这种赚回头率的方式可比美女有用多了。

上了小学之后，我加入了合唱团。接触了“正确的唱歌姿势”之后，才尴尬的发现我以前的一腔热血实在是有些疯魔。那时候一天一个兴趣，唱歌也没那么吸引我了。但是那个自由的声音仍然留在我心里，虽然不经常唱了，但是听歌的习惯倒是保存的很好。

选秀节目也渐渐多起来了，这种唱法也越来越流行。越来越多的人通过音乐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大多数人的情感，没那么浓烈，平淡而温柔。那个女生穿着不再随性，声音却依然自由，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声音。

几年之后，我渐渐发现，原来这些听起来坦荡自由的声音里面，并没有那么随性，反而有着不输高音的浓烈。那是情感的寄托，是对美好的追求，是热爱，是平凡中的不平凡。

我心里的那个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它变得更丰富，更立体了。像是一个生命，发展出了各色的性格，揉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

十几年过去，我观察了一下音乐软件的数据，喜欢的音乐量有一千多，它们被播放了一万多遍。大概我的生命里是不能没有音乐的，这些年过去，它像是一艘小船，承载了那些或喜或悲的片段。像是有人唱的“这一生涓滴意念，侥幸汇成河”。

现在，选秀节目层出不穷。这几天我正在看一档选秀节目，有的人一脸了然、鄙弃，说“现在的选秀都是三分唱歌七分故事´”。但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发声的。我不怀疑一部分的功利心，但是我更相信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

我当年听到的那个声音渐渐变得老练沧桑，但是，现在那些年轻的、沉溺其中的、旁若无人的动人声音，怎么就不能是一直留在我心里的那个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