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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世界，红尘俗事，看人情练达。
愿你，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一世清明。
1
年三十晚上，热腾腾的饺子刚端上桌，小东电话响了。
不用猜我就知道是婆婆，他喊了句妈，拿着电话到阳台去了。
婆婆嗓门大，隔着电话都能震的耳朵疼。她每次讲电话跟吵架一样，听着婆婆在那头喊，小东在这边也不由得声大。
不过我们早就习惯了她的大嗓门，小东跟她通电话从不背着我。我就奇了怪了，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了。
我放下手里的醋瓶子也跟去阳台。
小东匆忙挂断电话，他不尴不尬地说，妈问我们年底拿了多少钱。
果然，我就猜没什么好事。
钱的事情，婆婆快念叨一年了。说20年小叔子准备买房，我们现在条件还好，让我们帮帮他。
我没说不帮，要帮也得力所能及吧。关键是她一遍遍的念叨，感觉我们像欠了她似的。
她越这样，我就越不想借。
再看老公现在偷偷摸摸的状态，我心里相当不爽。
2
刚吃完饭婆婆又打电话过来，还扯着嗓子非得让我接。电话刚接通，她就说我们不回去过年，家里冷清，没有年味。
我知道，按规矩我们今年得回小东家过年。可还没等到我们出门，武汉就封城了。
疫情严重，封城的消息瞬间传遍网络，我想她即使在千里之外，也应该知道疫情的严重性吧。
她啰哩啰嗦说了一堆，说什么疫情没那么严重，让我们不要害怕，人家很多人都回家年去了。
我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就是提醒我，说我不懂事儿。
关键时刻，安全第一，我懒得跟她计较，只管装着听不懂礼貌性地应付。
她说过年不能委屈，该有的鸡鸭鱼肉还是得有，该买的还是得买，最好多买点存起来......
我越听越凌乱，恨不能立刻给她挂了。
小东看我脸色不悦，在一边打趣说没事儿，妈就是想我们了，我们自己做点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一头雾水，转身问小东，妈一会儿说不严重，一会说存东西，她不会是脑子糊涂了吧？
老公笑着说，她是关心则乱，你就算了吧，别那么认真。
3
婆婆是纺织厂的退休工人，退休后没事儿做，她不是跳舞就是参加公益活动。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可闲不着，得发挥点余热。好在公公比较通情达理，做什么事情基本都由着她。
我跟小东结婚后一直在武汉生活，没孩子之前，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想互不打扰，倒也挺好。
有了孩子之后，我第一时间想到请个保姆，光看婆婆那姿态也不像是能带孩子的，我也不敢指望。
没想到，还没等我们说，婆婆自己拎着大包小包直接上门了。
她说她是专门来带孙子的，孩子必须由自己亲奶奶带，交给保姆，她不放心。
现在保姆坏得很，今天喂药明天打孩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坏事儿呢。
婆婆来到我们家，这一住就是就是六年。
六年的时间，我们从彬彬有礼到针锋相对，这个过程实在太曲折。
我想如果时间倒回到六年前，她可能不愿意来，我也更乐意请个保姆。
婆婆带孩子确实尽心尽力，白天哄着，晚上搂着，孩子会说话就先叫奶奶。
她开心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她带的孙子聪明，她孙子跟她亲，比跟亲妈还亲。
我听了句句扎心。
在我没日没夜忙工作的时候，她悄无生息地把孩子抢走，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让我们好好休息。
随着孩子长大，我们之间矛盾也越来越大，婆婆只要带孩子出去，不是优酸乳就是火腿肠，乱七八糟的零食没断过。
老公说了多少次，她一概不听。
孩子吃饭一直挑食，饭量也比同龄孩子小很多。为此，我们想尽办法给孩子补锌，她跟没看见一样，该干嘛干嘛。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她正给宝宝喝优酸乳，我当场跟她吵了一架。
4
那之后，她看我更加不顺眼，有事儿没事儿都来挑毛病。
我喜欢吃西兰花，每周都会买几次，她说菜品太单一，吃多了不健康，总是想办法给我换成青菜加胡萝卜。
我买了个扫地机器人，她说浪费，有她在根本用不着。
连老公也在一遍帮腔，说她妈不怕辛苦，干脆退回去算了。
原本不怎么满意的一个小东西，我也就准备退货的。看他们俩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我真是气不打一出来，毫不犹豫，留下！
为了跟我置气，她从来不用机器人扫地，还是坚持自己双手劳动。
好嘛，你愿意干，我也没办法。但是一到周末，我就得把那机器人拿出来溜一圈，里里外外走一遍。
书桌下，床底下，总有人去不到的地方，机器人转来转去也能有些收获。
就这样，我们家卫生实现了半人工半自动化。婆婆不屑一顾，老公摇头叹息，你们开心就好。
我买了件连衣裙，小票忘记收起来，婆婆第二天特意拿着小票在门口等我。
刚进家门，她就拉着脸问我，倩倩啊，就这么条裙子一千多？小东买的衬衫你看到了吧，才两百多块钱......
我不想听她唠叨，对啊，这还是便宜的呢。
5
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每天气得无可奈何。她看不惯我大手大小，小东却从来也不说我。
终于，在儿子幼儿园毕业那个暑假，婆婆收拾东西走了。
她说眼不见为净。
我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六年的共同生活，简直可以说是一地鸡毛。
她走，大家各自安好。
我跟小东生活环境不一样，他从小在单位宿舍长大，父母是纺织厂的工人，生活上比较节约。
他从小被父母耳提面命，养成了节约的习惯。
我父母是中学老师，除了学习，他们对我生活上的管控相对宽松很多。
我从小自己钱财自己支配，长大工作后，父母也从没过问过我的财务问题。
所以，钱怎么花，怎么用，我都是随心所欲，多了多用，少了少用，我懒得去考虑那么多。
小东的节约，有时候让我看起来很累。好在他虽然节约，也并不管我，只管把工资交给我。
我想我们之间能相安无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工资比他高两千块钱。
也因此，我经常觉得自己多了两千块零花钱。
日常房贷车贷还完，每个月还剩多少钱基本上是透明的，我不善于记账，小东却都清清楚楚。
眼看着上班时间到，疫情却越发严重。临上班前一天，我跟小东同时收到单位通知，延期复工。
原本正月初八开工，一下子推迟到元宵节后。突然多出的一周假期，我跟小东兴奋不已。
每天在家吃喝就是刷抖音，小日子过得简直是悠哉悠哉。如果不去关心网络上满天飞疫情新闻，可以说是理想生活了。
结果一周过去，又收到一条通知，延期复工。
6
延期复工没几天，小东就开始愁眉不展。他手机也不刷了，电视也不看了，时不时来一连串唉声叹气。
我笑他劳碌命，一年到头没休过假，刚多休了两天就坐不住。
小东一脸认真地跟我说，再不开工就危险了。果然，没过两天，再次收到单位通知，这个月只发基本工资。
我跟小东工作的都不是什么大单位，这一波疫情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小私企。
老板能做出这个决定，一点都不意外。小东拿出手机给我看，还房贷的日子到了。
我并不感到意外，我们手上钱虽不多，还个一次两次房贷应该没问题，不是还有年终奖嘛？
我话还没说完，小东叹了口气坐在我身边。他打开股票账户给我看了一眼，一篇绿。
我这才想起来，年终奖刚到账就丢进了股票账户，那时候想着借给婆婆之前，我们还可以再赚点。
这会儿想拿出来，根本不可能。
那么一瞬间，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我们一向没有存款的习惯，如果因为还不上贷款在导致征信问题，那就糟糕了。
这边担心还没结束，那边消息又来了，公司继续延期开工，具体开工时间等通知。
小东硬着头皮打了几个电话，疫情之下，大家都一样艰难，想借钱好像不太现实。
从没为钱操过心的我，想着要不跟自己父母说一声，我知道只要我说他们肯定帮我。
只是我从小到大，没张嘴问他们要过钱，向来都是他们主动给我。怎么开这个口，我还真得好好思考下。
7
晚饭没胃口，我跟小东大眼瞪小眼，无聊拨弄着碗里的稀粥。
我一片青椒刚要送到嘴边，小东电话又响了。他磨磨蹭蹭去接电话，有点不情不愿的意思。
电话又是婆婆打来的，还是问钱。
小东皱了皱眉，妈不跟你说了么，钱都扔股票里去了，我们说好的借，到时候肯定借，你就别催了。
我听婆婆扯着嗓子喊，不是催你的，你让倩倩看下手机。
我把手机推给小东，继续低头吃饭。他嚎叫一声，啊哈！那一声吓得我手一哆嗦，半片青椒掉在饭桌上。
小东三步两步跳到我跟前，激动得像个孩子，抱着我胳膊又摇又晃。
我这才看到，我账户上收到三万块钱，是婆婆转来的。
我一时语塞，她竟然知道我们的还款日期。
没想到那么小气的婆婆，关键时刻，成了我们的救命稻草。
晚上倒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婆婆往日的行为。
看来她的抠门，她的节约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反观我的超前消费，不由得尴尬，我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我们会遇到什么麻烦。
她的斤斤计较，她的碎碎唠叨，也许是担心我们有朝一日遇到风险，无力应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懂了她的碎碎念，除了跟我斗气的成分，也有对我们这个小家割舍不断的牵挂。
不指望婆婆跟亲妈一样，事事都跟我合拍，但是有她这份牵挂，我就知足了。
婆婆是个急性子，听风就是雨。
我想好了，股票里的钱拿出来就借给她，她不让我心慌，我也不能让她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