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弟子答疑（十）

公都子（一）

        学者、弟子公都子问孟子：“别人都说老师您喜欢辩论，这是为什么？”

        孟子说：“我难道很喜欢辩论吗？我也是没办法啊。人类社会已经存在很久了。太平和动乱是来回交替，在唐尧那时候，洪水泛滥，大地成为鱼和蛇的居所，人们走投无路，低处的人住在树上，高处的人住在洞穴里。《尚书》说：洚水警告我们啊。洚水就是洪水。尧命令禹来治水，禹疏通河道，把洪水引入大海，把鱼和蛇赶到沼泽里，水顺着河床流动，不管是长江还是淮河，是黄河还是汉江，都是这样才固定下来的。危险已经消除，野兽和鸟虫也消失不见，人们才迁移到平原居住。”

        尧、舜去世了以后，圣人之道就逐渐衰落了。残暴的君主不断出现。他们毁坏民宅来做池塘，使百姓无处安身；破坏农田来修园林，使百姓没有吃穿。荒谬的学说和残暴的政绩随之兴起，园林，池塘、草泽多了起来，禽兽纷纷跑出来害人，到商纣王的时候，天下大乱，周公辅佐武王杀掉纣王，又讨伐忠心于商朝的奄国，三年之后杀死了奄国的国君，并且把纣王重用的佞臣飞廉一直赶到海边并且杀死了他。在这个过程中一共有五十六个国家被消灭，将老虎、豹子、犀牛、大象赶到远方。天下百姓没有不高兴的。《尚书》说：‘多么辉煌啊，文王的谋略；多么伟大啊，武王的功绩。他们帮助我们，引导我们，直到把恩泽传播到我们的后代，让他们不会再次犯误。’”

      “因为世道衰微，正确的道义被抛弃，那些荒谬的学说，残暴的行为又出现了。有臣子杀死君主的，也有儿子杀死父亲的。所以孔子才忧虑的写下了《春秋》这部书，这部书应该是天子派人编著的，所以孔子才说：‘了解我的人，是因为我写了《春秋》这部书。责骂我的人，也是因为我写了这部《春秋》。’”

      “从此以后，圣明的君主就再也没有出现，诸侯们无所顾忌，有才而没有做官的人开始发表自己的主张，杨朱的道家学说和墨翟的墨家学说充斥天下。以至于有人觉得天底下的言论，不是属于杨朱的道家学说，就是属于墨翟的墨家学说。杨朱主张一切为了个人，这是否定了对国君应该尽忠，就是目无君王。墨家主张天下同仁兼爱，这是否定对父亲的尽孝，就是无视父亲。目无君王，无视父辈，那就和禽兽没什么区别。公明仪说过：‘厨房里放着肥肉，马厩里养着肥马，但是老百姓都面黄肌瘦，郊外都是被饿死的人的尸体。这等于率领着野兽来吃人。’如果杨朱、墨翟的学说不禁止，孔子的学说不能发扬光大，这就是用荒谬的学说欺骗了百姓。阻塞了仁和义的道路，也是率领着野兽来吃人。人与人之间相互残杀，我为此感到十分忧虑，准备捍卫圣贤的学说，反对杨朱和墨翟的主张，驳斥那些荒谬的言论，使那些学说不能被采纳。那些学说，如果发自内心，就会干扰你的行为；干扰了你的行为就会危害你的事业。也就是危害了一国政策。就算是圣人复出，也会同意我的这些话的。”

      “在以前，大禹制服了洪水，天下才得到太平；周公兼并了夷狄，赶跑了猛兽，百姓才能得到安宁。孔子写了《春秋》，让那些乱臣贼子都很害怕。《诗经》上说：‘攻击戎狄，讨伐荆楚，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目无父母、忽视君王的人，就是周公所讨伐的对象。我也要端正心思，消除邪说，反对一些偏激的行为，驳斥那些荒诞的言辞，继承大禹、周公、孔子三位圣人的事业。我喜欢辩论吗？我是迫不得已才辩论的。凡是能够用言辞来反对杨朱、墨翟的人，就是圣贤的门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