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拭尘埃（一三0）

早上，在阳台上，朝着那株菩提看去，看它的半截的有些发黄的叶，看它另一片叶是否有发黄的迹象，看莖干顶端的那个芽尖是否有新生的迹象。没有看出什么迹象。无意间，这才注意到另株本就健壮的菩提，它那莖干顶端显明地有了新生的迹象，这才是几天之间的事情，上一次自己是以为天气凉了，新生的迹象要等到来年春天。看到了那一株的新芽，再去看这一株的顶端，依稀就见新芽在。

这是阳台带来的生之乐。阳台也带来死之哀。那个晚上，自己头昏昏地坐在屏幕前，写着文字。她在进去写作业之前，来到身边报告：那条生了小鱼的大鱼，死了。没有起身，屁股黏在凳子上，都没有抬头去看她一下，只是噢了一声，表示收到，同时心中觉到了一丝悲哀，问出：那两条小鱼呢？它们还好好的。大的是不是饿死的？应该不会吧，要不那些小的怎么还活着。她进屋去了，我继续。

早上，带着小黑走在外面，来到了那棵白兰树的底下。先前在自己的眼前从花苞到绽放的那个过程已经走到了尽头，暂时眼前没有新的要开的花，只看到很多的花苞在悄悄长大，到某一天它们又会在自己眼前上演那美好的一幕。就像，那些大喇叭花，在一个月前绚烂地开着，然后归于沉寂，到了今天再一次地绚烂开放，让自己看到了一种生命的轮回，以为那大喇叭花，或该改叫着月季喇叭。

见到那分明的新芽让自己在瞬间觉到了惊喜，听到那大鱼死了让自己在瞬间觉到了悲伤。感触来的时候，只是那么一下子，感触退过之后，总会留下些什么，那被留下的大概就是被称着永恒的东西。翻一本哲人言语的小书，有些简短的话，让自己觉到像鱼肠一样锋利，就比如：迷信是出于恐惧，宗教是出于信赖。又比如：孩子们应该被发展的能力是自己去怀疑，去彻底考察，去耐心观察的能力。

何止是孩子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再比如：在面对别人抛向你的问题时，你无需去考虑什么标准答案，只要你给出的方案让对方无话可说，就是正确的回答。小爸爸的生日，我们给他留言：节日快乐；戒烟了没有？这是我们两个合说的：分号前面是我说的，分号后面是她说的。要她说这完整的一句，她就不干。她的对于他人的话语的监督，并进而判定他人是否说话算数的这倾向从何而来？

也许是课堂上的老师吧，我总想教语文的班主任老师默默地做了她很多的榜样，我总以为这个不是我身教于她的。早上，在鸡蛋和咸鸭蛋之间，她选择了咸鸭蛋。切成两半的蛋，蛋黄被她先吃掉，留下了蛋白。我觉到纳闷：她先前不爱吃蛋黄的，怎么这次喜欢上了蛋黄？问她一下，算是求证。结果她的回答是：就是因为不喜欢蛋黄，所以先吃啊。是啦，她一说我才想起，这是她一贯的倾向。

早上，在那个拐角，有勒杜鹃树和白兰树缠绕在一起的地方。有一只猫正在由西往东走向并且将要右拐进那个拐角，那只猫的名字好像叫奶油，它长得挺好看的，走起路来很有模特步的那种。小黑这会正在由南往北地来到这个拐角的小径上，不知它在哪里。奶油停下了脚步，显明它已经看到了小黑，它蹑手蹑脚地拐了过去，不知所踪。我去看那小径上的小黑，它正埋头于草地，没有察觉到。

没有察觉到总是大概率，察觉到总是小概率。晚上，她要听故事，就又带着小黑下楼去。这一天她没有跑步，虽然先前跟妈妈一起下去遛过狗了。她说因为下午的阳光体育已经跑了步，我就让她不用跑了。实际上，这一天我没有这么说过，而是在很久以前表达过这个意思；实际上，这一天我想这么说出的，却并没说出。当她像个小赖皮那样说出是我说的时候，我觉到开心：这是真正的父和女。

见到了一只猫，是平时待垃圾桶边的那只。这一次奇了，它趴在一辆车的顶上，很逍遥自在的样子。那辆车披着浅色的篷布，衬着它的棕黄皮毛，显出一幅好看的画面。可惜了，没带手机下楼，无法拍下，她倒是带了自己稍前刚给她买的手电筒，一顿乱射。这会，风有些大，身上有些凉意。她坚持要讲故事，在小黑已经被解了绳索，自由地黑暗中奔跑。它的身形时不时牵扯着自己的注意力。

折衷的办法是站在了一个地方，我讲她听，小黑在周围活动。就这么转一圈，再回到我们起初让小黑跑的地方，在那黑暗中，见到了一条猫的身影从一个垃圾桶边上跑出，小黑随后跟去，那个地方正是这天的故事的发生地。小黑跟丢了那只猫，跟着我们往回走，在将要进电梯间的时候，她径直地沿着廊道往前走，她说她想去看看先前趴在车顶的那只猫，看看它还在不在车顶，小黑跟着她一起。

那猫不知去了哪里。小黑在那附近来回搜寻，应该是有猫的痕迹，但没有见到猫。直到某个时刻，她听到了小黑在叫，跑了过去，她说找到了那只猫，跟过去一看，那猫正在一棵小树上，小黑就站在那树下面的草丛里。我们去不到那地方，喊它也不听，最后没办法，只好绕道，从乱草丛中去到了那里，小黑在故意躲着我，猫乘机跳下来，偷偷跑开了。小黑又追过去，将那猫赶上了另棵大树。

到这时，我想的只是赶紧把小黑给拴住，把它带回家。绕着那一片草地转，发现在灌丛边上有一条小径，可以供人走过，以前却从来没有被我们注意过。走进去，小黑就在那里，它见到我过去，就转身逃跑，我跟上去，突然那猫从自己的脑袋上跳下划过，噗通一声响，隐没在草丛中。等自己从那小径退出来，猫和狗都跑去了别处，她也跟了过去。站在那开阔之地，待到小黑过来，将它拴起。

小猫花贝的故事新添了：过了一周，花贝按照先前的约定，早早地来找贝壳。两个玩了一会，喝了水，吃了点东西，就各就各位，等着小黑那条狗的出现。花贝上了第二据点的一棵树，贝壳趴在小黑往常必经的路途上。所谓第一据点，是指南北间隔的两栋楼之间的那个过渡地带，有一条大路，大路的两旁各有一片草地，大路的南面开阔些，有很多树，大路的北面窄一些，只是密集的草地和灌丛。

第二据点与第一据点类似，位于第一据点的西侧；第三据点与第二据点类似，位于第二据点的西侧。稍稍有些不同的是，第三据点在大路的南面较窄，北面较宽。第三据点的西边有一堵栅栏墙，越过去就是一片荒野，属于西特国的地域。那堵栅栏墙，猫可以自由翻越，狗是翻越不了的。第一据点的东侧是一个底地。当小黑从那底地循着阶梯走上来，处在那条大路的端头时，贝壳一下就看到了。

小黑在勾着头慢慢地溜达着，寻找着它想要闻到的气味，留意着那些习惯了的气味，留意着那些新出现的气味。贝壳故意在小黑的眼前晃过去一下，没有被小黑觉察到，又晃过来一下，还是没有被小黑觉察到。干脆，贝壳大摇大摆地朝着小黑走去，不紧不慢地，直到小黑抬起头来时，贝壳这才做出突然发现小黑的模样，先是紧紧地盯住对方，然后侧身、转身，反方向跑了出去，不是很快地。

小黑跟着追了上来，贝壳这才跑快一些，它在前面跑着，听着小黑脖子上的项圈发出的撞击声，它能够判断小黑在它身后大概有多远。它领着小黑跑着，小黑在后面兴致勃勃地追着。在大路的南边跑一阵，在大路的北边跑一阵。有时还爬到树上去，趴在那休息一会，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黑气喘嘘嘘的样子。小黑在树底下，一点招都没有，只好急得来回踱步，有时站起像要爬，大多只是哇哇叫。

时间差不多了，贝壳从树上跳下来，朝着小黑在的位置跳。就在小黑下意识地勾头闪避的那会，贝壳已经落在了地上，开始往前跑，跑向第二据点。小黑在后面跟着，距离有些远，贝壳找个地方躲起来，先前在树上一直看着她们两个你追我赶的花贝，这会已经下了树，迎向小黑。等到小黑见到了她，她就转身跑起来，引得小黑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类似于先前贝壳的逗小黑，花贝又来一次。

花贝领着小黑跑了一阵，就把小黑引向了第三据点，由贝壳接着玩。就这样，两只猫轮流地耍着小黑这条狗，等到小黑追着花贝由第二据点再回到第一据点时，这一次两只猫一起站在了小黑面前不远的地方，朝着它笑。小黑伸长着舌头，不停地喘气，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两个，看着她们脸上的偷笑，它算是有些明白了：对面的这两个家伙，是合起手来耍自己，无奈，自己这会没气力了。

-----------------------------------------------------------------

作者：周惠来，完成于2020年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