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一百五十七）

半个月后，陈涛回来了，提前进入街道戒毒阶段，实际就是提前释放，这一天是农历腊月十八。全家人喜出望外，大月更是涕泪横流，搂抱着儿子哭泣着久久不肯放开，惹得春杏和奶奶在一旁抹下许多眼泪。

陈涛笑着轻拍妈妈的背部，就像哄着孩子似的对她说：“这不是好胳膊好腿回来了，头发丝都没少一根？好了好了。”两个小的怯生生不敢靠近这个忽然冒出的陌生人，太奶奶拉拽鼓励几次，大宝小宝怎么也不肯发出声音，只有志鹏大胆上前握着父亲的大手，清晰响亮地唤出一声：“爸爸！”陈涛一把搂过儿子，将头埋进孩子怀里大声抽泣起来。又过了一周，一家人全部打道回府，返回大公圩老家过年。

这一日距上次离家只有四十天左右，而且当初临走门窗均是紧闭，但屋子里还是聚集了细细的灰尘，一家人黄昏到家，大月婆媳俩当晚简单收拾整理，第二天掸扫洗晒一上午，现在无论是无锡或是老家，一家人的吃喝都是大月一人独揽，这一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似乎再也脱不开身。

太奶奶和志鹏照顾两个小的，他们大多在院子里玩耍，有时撒丫子直接冲到门前马路，不过大宝小宝只要听到汽车喇叭声，就会条件反射似的跑向两侧。

四六这几天更是马不停蹄地跑个不歇，他先去后村集中采购一批“应急物资”，包括两袋50斤包装的杂交米，两刀七八斤重的肋条肉，两桶金黄诱人的色拉油，又去镇上换回一桶液化气，到邻村的塘口秤出两条胖头鱼和一些鲫鱼。

这两天邻居与近处的亲戚送来的蔬菜也不少，都是冬天的当季小菜，如元香、包菜、大蒜、水芹，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个季节里最常见的青菜，高杆叶绿的这么一棵有时竟有二斤，楼梯口已经堆出两层，大月细心地将这些新鲜蔬菜用塑料袋一一分装，将它们头部全部捆扎入袋，尾根部蘸水放入纸箱，据说这样处理能保一周不黄不干、碧绿如新。

还有一家拎来一袋山芋，大月早上洗净切碎后与晚间剩饭一同熬煮半小时，一锅黄白分明色泽诱人的杂粮稀饭就妥了，再加两勺绵白糖搅拌均匀，热热乎乎黏黏稠稠甜甜蜜蜜，三个孩子吃得很香。

四六采买结束后，抓紧年前最后的时间找几位要紧的人物见面，商谈家里的几亩水面出租给其他养殖户，否则如果他们有了别的打算，就很难租出了。

因为自家的七亩水面北面靠沟，他先走进承包这一片水塘的王家，试探地询问主人今年收成如何，开年有没有扩大养殖的意愿，结果对方说今年已经亏空很大一笔，当初承包期限五年，现在剩下两年，想转给别家一直没有寻到下家，现在是“吃也吃不得，撂也撂不掉”，完全是骑虎难下的两难处境，自己这几天不能想到这事，晚上一想就是一宿睁着眼睛到天亮了。

四六问他：“为什么不试试养虾？这几年河虾龙虾价钱不是都上来了？螃蟹风险大，这两年养虾的人家不是都赚了？”

屋里的女人立即开口搭话：“既然这么稳赚不赔，你过完年不要出去了，就把你家那几亩水面养龙虾得了！我看村里养龙虾的少，城里人又喜好这一口，你看一到夏天哪家馆子没有龙虾？开春你们两口子就在家里好好营生，反正你儿子回来了，他们自己去无锡不是一样的？”几句话把四六噎得半天没有声音，回过神赶紧丢下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告辞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