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口中的烂帐

爷爷奶奶都是1910年出生的。奶奶十六岁嫁给爷爷，有当时的全副嫁妆。有柜有箱，甚至连扫地用的垃圾斗都有。也是地主家庭吧。爷爷家也是当时比较好的家世。爷爷的爷爷据说是清朝的四品官，（小时候我上木板楼上去玩，还看到一个漂亮的蓝色尖顶帽子，有一条鲜红的包红丝绦的棍子，就拿来玩，被爷爷看见赶紧拿去藏起来了，后来没见过。其实就是现在电视里看见的清朝官员的顶戴。74年左右，当时属于破四旧，不敢被别人看见的，否则挨批斗。），具体什么职位不清楚，这就是代沟，居然没有问问爷爷，他爷爷当的什么官。现在也没去查过。反正过去了的。当时爷爷有三兄弟，爷爷最大，大名命山。弟弟红山，因与别人的老婆谈恋爱，打斗而亡。小弟模山，不太聪明早亡。只剩下爷爷和一个妹妹。爷爷人又长得比较帅，在这种家境下，特别得宠，染上了赌。在和奶奶成家后的日子里，爷爷好赌，输掉了田地，牛也卖了还赌债，据奶奶说，别人来牵牛走时，人和牛都流泪。奶奶织好布，让爷爷拿去长寿街卖，也被赌掉了。穷啊！

屋陋偏逢连夜雨。奶奶一辈子生了十六个孩子，四几年天花麻疹横行，由于缺衣少食缺钱少药，奶奶的孩子，有的抱在怀里，有的趴在膝盖上，发着高烧在奶奶的眼泪里远去了。只有刻骨铭心的痛在奶奶的心上。这也可能是日本鬼子散布的病毒，恨吧。（后来我嫁到广西，发现家婆会治疗处理麻疹，广西的好多仙婆和农村老人会用草药治病，这在平江少见）最后剩下爸爸和他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爸爸是1947年生的，解放了，得以健康成长。但大姑姑的脸上还散布着疏疏的几颗圆圆的小坑，也是得过天花的见证。感谢共产党新中国！奶奶的生活好多了。

幸与不幸，祸福相依。解放前爷爷赌掉了家产，解放后就是贫农，一家人不用挨批斗，得以安乐过日子，奶奶活到九零年，八十岁，寿终正寝。我当时在广东打工，等电报到时，由于交通不便，也没能送她最后一程。

奶奶，你在那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