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证人:马暗女

马暗女

   马暗女学到的很少,她跟人合不来。她不缺少词语,她看书写字,但每当有人对她说话并要求答复时,抛就窘得说不出话来。就连有个人站在她眼前用眼睛对准她,就连有个嘴开在她眼前造出语音,也都使她失去作为二足动物来加以反应的勇气,所有对面的人都令她受惊。

    于是她掉转身子回避着目光,她颤抖着,双眼充满了泪水。她为所有其他的人那么不费力气说出来的话感到害躁。究竟为什么没有人跨到她跟前并且沉默。也许她能惭惭习惯这种对峙。也许她能对尚未说出来的话作好准备。但没人愿为此给她时间。那儿有人迎着她走来,眨眼就站住了,眨眼就盯着她,眨眼就开嘴说起话来。她还没敢盯着他看,就有话向她袭来了,假如是轻声而又异乎寻常的话,就象她内心深处秘密地包含的话那样,——然而千篇一律都是粗野而又目标明确的惯用语,它们象硬硬的小石头劈里啪啦地打在她的脸上并打伤了她。

    马暗女到厩里马那儿去逃生。在那里,她在一匹马旁边站住并靠它光滑的胁腹得到平静。那里一点儿话声都没有,有尾巴在友善地摇来晃去,有耳朵感觉到她的在场而竖起来,有鼻孔在翕动。有眼睛在默默地移向她,她倒不怕正视不伤害人的眼睛。

    马暗女很高兴自己不是马。她可不想作一个她感到跟自己同种的任何什么。唯有永异的东西她才不以为怪。她不去讨好,也不去爱抚,她没有特有的声音;她不想去理解,但另一方面也不想被理解。她必须生活在其中的黑暗只能在马中找到。她未曾试过想更亲近她的动物是否也行。以为她喜欢骑马那就错了。不过她总找得到进入分散在某些地方的马厩的道路,她总找得到厩里无人的时刻,而唯有在可以预料到没人来的时刻里她才逗留。

    马暗女并不患有过分的自我恋爱,但她能跟马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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