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坑不产粮，等于耍流氓（别信
*听说进门要先念口号→家住深山不收律师函←
*祈祷三章之内结束，祈祷不爆字数_(:з」∠)__
上篇：烟
*林*
同学聚会林一起晚了，边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边腾出手在微信群发了条定位求援：“艹艹艹，睡过头了！哪位大佬行行好让搭个顺风车呗？”
大学群里有家境富裕的在校就开上了豪车，这种人特别视物质为粪土，几百万的超跑甩手丢给哥们儿也不在乎，何况是沿途接个人呢？消息发出不到2秒钟，S大有名的富二代之一宋辉就艾特林一，爽快表示：“在家等着，10分钟就到！记住哥的车，白色宾利。”
艹，林一有苦说不出，以他平时的速度10分钟还不够拉一泡屎。他是头也没梳胡子也没刮，从衣橱里随便翻了件连帽卫衣和白色运动裤套上就往外冲，此时距约好的时间还有不到2分钟。
林一家住老城区，出行必须经过一条城中主干道，如果遇着早晚车流高峰堵在路上一两个小时也不是没有。他匆匆跑出公寓占了街边显眼的位置巴巴地等，刚准备点开微信给宋辉发个消息，一辆锃明刷亮的白色豪车做了个潇洒至极的减速十分拉风地停在离林一不远处的岔路口。
林一迈着大长腿颠儿颠儿地跑过去，想都没想就拉开副驾驶的门：“你丫来得真快……”可抬头看清驾驶座上的墨镜男，林一傻眼了：妈呀，这人谁？这大圆脸特么也不是宋辉啊？！他满脸彤红地赶紧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搞错了，抱歉抱歉……”然后啪一声帮人把车门又带上了。
且不提丢脸丢到姥姥家的林一那电闪雷鸣的内心戏，白色豪车原地停了有5秒，副驾驶的车窗居然缓缓降了下去。林一此刻只想装死，根本不敢往车里瞄，心底还把迟迟未到的宋辉恨上了。
“咳……打听下，这附近哪里有卖火机？”墨镜男右手夹着支烟，左手在方向盘上咚咚敲打，林一觉得他在模仿经典港片的大佬范，就是话少、酷炫，一定要保持神秘感和距离感。
“火机？我有啊。”林一掏出超市1元一只的火机递进去，墨镜男足足顿了几秒才接下把烟点燃。这时，宋辉的电话终于打来，骂骂咧咧地抱怨被堵在开往老城区的主干道上动弹不得。
“哎，那行那行，你就别往我这儿开了，待会儿找个路口你绕道直接去KTV……放心吧，坐地铁我还不会吗……我知道，XX嘉年华嘛，找不到我就开地图导航……哎，好，好，回见。”挂断电话，林一心里预估了一下徒步走到最近地铁站的距离，怏怏叹了口气。
墨镜男探身交还火机，他吸了口烟，隔着黑色的墨镜镜片打量林一的脸：“你要去XX嘉年华？聚会？”
“是呀。”
“怎么，接你的人不来了？”
“路上堵着呢，等他来太阳都下山了。”
“咳嗯。我也要去XX嘉年华，可以顺道送你一程。”
“啥？”林一错愕，家乡话都蹦出来了，“这么巧？！”他本能是愿意的，省劲谁不喜欢？
墨镜男接着说：“不过得等等，我这边也要接一个人。”
林一真希望自己脸皮能厚点：“还、还是算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们。”
两个几分钟前还全然陌生的人正搭着话，一位露肩吊带加紧身皮裙的姑娘从林一住的公寓里袅袅而来。她诧异地打量了林一几眼，俯身倚在副驾驶的车门上对墨镜男撒娇：“来晚了，对不起啊少爷。”站在后方的林一无意中瞥见姑娘光溜溜的大腿根，吭哧就把头低下去了。
林一想：墨镜男说要接的就是这位吧？啧啧，这车不能上，不能上。
“你也来吧，赶紧的。”墨镜男眼神指挥林一上车，好像对方别无选择似的。
林一分析了下形势，发现横竖已经非常尴尬了，索性一闭眼：“那、那谢了啊！”说完猫腰钻进后座，把一双长手长脚缩在身体两侧，专心当个壁花笑看前排撒狗粮。
尽管林一目不斜视，副驾驶座上的姑娘却变着法子偷瞄了他一路，搞得后者如坐针毡。墨镜男架子足、很少话，偶尔搭理一下卖萌的姑娘，还有几次跟后排的林一从室内倒车镜里眼神相撞。林一生性爱笑，再棘手的场面笑笑总能过关，可他直觉驾驶座上那张无表情的脸和墨镜背后的目光没那么好打发，使他那自诩敏锐异常的社交雷达响起了危险警报。
*王*
王聪带着姑娘被KTV经理亲自领进豪华包厢，满屋宾客望风来迎，按亲疏远近一一表完衷肠，王聪摘了墨镜靠角落坐下，聚会就算开始了。年轻人在一起，身份再悬殊也不失轻狂本色，总归比日薄西山行将就木的腐朽味道强。王聪年头生日，满打满算今年才24岁，时候未到某些东西老天爷也不会提前给你，因而在这不怒自威的骄子身上仍时不时能找到尚未修缮的青枝嫩杈、毛边棱角。
他圈子里有几个固定朋友，裴融首当其冲——所谓固定不外乎是相交的年头久、共同经历多、遇事靠得住、无需再彼此考验什么——但凡私下聚会，王聪左右必有裴融；姑娘可以多多益善，哥们儿嘛知心一两个就足够了。
讲起来裴融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子，岂料金玉命市井心，活得特别接地气，同王聪并称太子党里的薛蟠和贾宝玉，只不过前者没薛蟠那么呆那么混不吝，后者也不比贾宝玉的风花雪月与理想主义。裴融本人蓄了个披头士发型，据说是留英时跟王聪一起弄的，回国后王聪有天突然剪了，就裴融还留着。他一身套头体恤加破洞仔裤，动辄撩个刘海抛个媚眼或搂住话筒扮深情，看上去颇有几分落拓歌手的气质，相形之下王聪衬衫西裤抱臂而坐仿佛买了张票进来听歌。
王聪带来的姑娘人美声甜、唱跳俱佳，一首《so hot》紧接着《sugar rush》，清纯可爱与冶艳性感无缝切换，技压群芳。王聪总算有了笑脸，伴奏一停还率先鼓掌，待姑娘兴冲冲回以飞吻时他脸上的笑容又迅速消失不见。
裴融说：“这姑娘有两下子，几时捧人出道啊？”
王聪八风不动：“捧人？你忘了爸爸我是干什么的了吧。”
“人小姑娘吃口青春饭，又不伤天害理，用不着替天行道吧？”
“肤浅。长得漂亮看看就行了，戏别太多。”
裴融委屈：“拉倒吧！你可别教育我，横竖跟我没关系，我婚都结了娃都有了，也就是我裴某人天性风流……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长得漂亮看看就行，哈哈。”
一会儿王聪出门接电话，走着走着就拐到包厢尽头的洗手间，估摸着里面静悄悄不像有人便进去对着盥洗台的镜子边照边聊。忽然旁边隔间的门被人推开，那个搭了他顺风车的小白杨似的学生仔冒出来，抬眼见是王聪立马点头盈盈笑开。王聪缓缓滑动视线不着痕迹地把目光从学生仔的脸上转移到镜子里，寥寥几句挂断电话，伸手去感应龙头下面冲了冲。
“刚才谢谢你呀，”学生仔憨憨地笑，“要是坐地铁我大概现在还在路上瞎转悠呢。”
“呵呵。”王聪总没法直视对方的笑容，转而弹了根香烟叼在嘴边，问，“有火机吗？”
学生仔摸遍浑身的口袋：“……好像丢在包间了。”
王聪哽了半晌，暗恼自己不仅搬石砸脚还狂掉智商。
“要不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学生仔讪讪挠头。
王聪觉得自己没话找话简直可笑：“算了，我包间里也有。”然后迈步告辞。
“哎……”学生仔喊，“你包间几号？”
“213。”虽然不清楚对方要干什么，但王聪想：一个学生仔总不至于能让我吃亏吧！
*林*
不知是墨镜男人太好还是根本不care世俗回报，总之这个开着白色劳斯劳斯的土豪把素昧平生的路人送到KTV门口就挥手别去，深藏功与名。林一见到聚会的同窗——尤其是宋辉——三言两语描述了自己的离奇遭遇，除被嘲笑“你啥眼神儿能把宾利和劳斯莱斯弄错，还是你特么看到辆白色豪车就上了？！”，再就是被调侃“哎呀咱们林一果然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帅哥魅力无穷啊！”
林一心里别扭，老琢磨着怎么将人情还了，可墨镜男一没通名报姓，二没留下联系方式，简直逼死林一这个强迫症的老实孩子。所幸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林一去趟洗手间居然把墨镜男给等着了。自打知道对方的包间号，林一决定立刻、马上就把这笔人情账了结，自掏腰包点了大份的果盘送到213包厢。
开门的不是墨镜男，是个戴金耳环和Porkpie平顶帽的皮肤黝黑的小青年，扁而厚的嘴唇上涂着果冻色唇彩：“你找谁？”
林一报不出墨镜男的名字，瞪大双眼对着包间里每个人的脸研究了一遍：“呃……”
“哎！他是来找王总的，小蔡你堵门边干嘛，快让人家进来。”一个长发飘飘的男人发话，随后穿过一道道好奇的视线走到林一面前，很是和善地领着后者走向墨镜男所在的角落，“王总说你今天是坐他车来的？那你厉害了，我们王总的车轻易不载人。”
林一挨着茶几放下果盘，未及表明来意，长发男就搂住他的肩膀请他入座，语气活像带大一新生参观校园的学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低调的从不自报家门的人呢他姓王，隔壁老王的王，单名一个聪。怎么样，是不是特俗特大众化？”
林一想：是挺大众的，估计爸妈起名字的时候没怎么动脑子吧？跟我爸妈一样。
“至于我，我叫裴融，小帅哥你怎么称呼？”
“……林一，双木林，一二三四的一。”
“嗨！你这名字也够好记的。”裴融乐，“一会儿没事吧？没事就坐下来聊聊。”
“呃，其实我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
跟林一同车来的那位紧身裙姑娘似乎唱累了，蹦跳着挤到王聪的身边林一的对面，雪白的小手从林一送的果盘里挑了两颗乌紫的葡萄，先剥给王聪一颗，剩下的放进自己嘴里。全程被无视的裴融忍不住调侃：“哎！帅哥你看不到吗？”
姑娘理直气壮：“头发比我还长的男人不是我的菜。”
“谁说我了，我说小林！喏，就是这位帅哥，林一。”裴融的右手一直搭在林一肩上，边说边亲热地捏了捏，“对了，小林你多大，还是学生吧？”
“没……二十四，我毕业都快两年了。”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一脸上，包括此前沉迷装酷的王聪：“二十四？你几月的生日？”
“2月。”
“哦，”王聪收回视线，“我1月。”
裴融巴掌一拍：“闹了半天你俩同年？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王*
裴融此人粗中有细，不是会瞎胡闹的。王聪他爹曾说，国内这么多二世祖就数裴家少爷有前途。留洋派的王聪对老一辈创业者并无盲目崇拜之情，唯独对老爹的话还算服气，故而再怎么孤芳自赏，裴融裴公子他始终是要高看两眼的。王聪知道裴公子有个怪癖——帮外不帮亲，当然，帮来帮去无非是些耍嘴皮子的事情，所以被损也并不置气。林一就不同了，模样像学生仔，行事也似象牙塔里刚出来，但凡被表扬必定高兴中透着惶恐，眸子晶亮脸蛋却羞红；何况他跟王聪跟裴融都不熟，后两位什么性格他也不甚清楚，因此裴融夸他比王聪年轻，王聪还没反应，林一自己先尴尬的不行。
王聪冷眼斜睨林一不自在的表情——他虽不介意多几个聊得来的圈外朋友，但强人所难就没意思了。王聪的交际圈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左右绕不开门当户对强强联手；外人要么欲入其门却不得要领，要么心存尖酸从旁吃瓜看戏，值得一交者寥寥无几。王聪想：他倒愿意与不同身份的人握手，可惜高山流水的美谈佳话毕竟可遇而不可求。
王聪带来的姑娘一直盯着林一的脸瞧，她在车上就表现出对后者的强烈兴趣，王聪看在眼里，心中不无讽刺：帅哥嘛谁不喜欢？不过这妞也忒大胆，连林一都主动回避她的目光……嗯，小伙子低调识趣这点很拉好感。
“哎，你该不会是那个演员林一吧？”姑娘忽然茅塞顿开，指着林一抬高嗓门，“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就前段时间H台播的那个古装偶像剧，你演个高富帅小王爷，是不是？”
姑娘似发现了新大陆，颇为得意地报了个挺耳熟的电视剧名。王聪方才想起这剧的确有些热度，他没看过，但资讯时代你不看也有各种渠道蜂拥而入给你科普。不等王聪发话，先前帮林一开门的小蔡从听热闹的人堆里挤过来，笃定地说：“就是他，林一，我们戏剧学院06级的学弟，没毕业就拍了大火的电视剧，结果一夜爆红，多少人羡慕他呢。”
这话大约把林一吓到了，抬头盯着冷不丁冒出来爆料的蔡姓青年猛瞅，黑眼珠瞪得大大的，表情有点懵：“……你认识我？”
“刚刚你进门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一直没机会说。现在咱们戏剧学院的风云人物非林师弟你莫属啊。”
“哎哟，大牌大牌，幸会幸会。”沉默了小半天的裴融不甘寂寞，见缝插针道：“我就说小林溜光水滑有模有样，不当明星简直浪费人才！算你赶巧，你知不知道你面前这位王总是何许人也？王聪，王氏影业的少东家，听说过么？”
林一愣住，上身退后拉开些距离直勾勾睇着王聪，许久才摇了摇头。从他那略带惶惑的神情可以看出，王聪身份的揭露对他是意外更是冲击，并且还有点难以置信。他不知道裴融是大嘴巴但是个绝不随便露口风的大嘴巴，他以为这群人都这么肆无忌惮、口无遮拦，至于背后的玄机林一做梦也猜不到。
王聪留足了时间欣赏林一的反应，在意味深长的寂静中慢悠悠来了一句：“我这点名气哪里比得上大明星？”可怜林一面红耳赤，内心数着秒想要告辞，可王聪仍不放过他，转脸又冲那位蔡姓青年开腔：“你这个师哥如今混得远不如师弟，还不趁此机会面对面取取经？”
青年顺势上前自我介绍：“我姓蔡，跟《绿茶》男主角陈明亮就差一个字，我叫蔡明亮。”
可能林一没看过《绿茶》或者看过也没留下印象，总之对这位师哥的自报家门有些怔怔接不上话。王聪嘲讽蔡明亮：“你谁啊，没事乱给自己加戏，废话一大堆，人家需要记得你吗？自作多情。”
蔡明亮捂着胸口做了个中枪的姿势又立马恢复精神，转身对林一笑得客气而谦虚：“唉，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师哥的名字记不记无所谓。那……跟明星师弟合个影行吗？”
旁边早有人举起手机准备给王聪等人合影。王聪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脊背，顺便鄙视地扫了一圈周围摆出各种pose抢镜的狐朋狗友们，最后乜了眼被推到自己身边的林一。白面皮的帅小伙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挣扎中带着奋力求生的劲儿努力摆手说：“这个、这个还是算了……公司有规定，艺人不可以随便留影，真的。”
事先大概没人想到就照张相片林一也会拒绝，空气猝然安静，几十人的大包厢瞬间鸦雀无声，蔡明亮这个始作俑者更下意识朝王聪投去负荆请罪的眼神。
你问王聪想不想翻脸？开玩笑，人证一堆物证确凿的少爷脾气假的了吗？但这回他只是半眯着眼慢慢拧出一抹哂笑：“什么傻B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