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街

小县城满打满算才两个广场,连接两广场的是条稍带坡度的路。路两旁原先只有几处民房,后来又高高低低盖了些,高的有三四十米,如鸡群里站了个鹤,低的属于农户临时搭建的棚棚,稍涂抹下墙面,安个铁门,竖个门牌便成了街面房。百米长的坡除了两头与另外两条街相连,中间因为有原住户,竞豁豁牙牙留着四个出口,把本来就零乱的街整得更支离破碎了。那座属于央企的高楼本身设计的就瘦,与这低矮又散乱的放在一条线上,有如把姚明放到袖珍人堆里。这条街代表了县城规划的水平,或者说阳城干脆没有规划只有(规划)局。最糟糕的是街的西南角,原本是个黄金地段,是可以给县城挣脸的,却临时圈起来搭了个小吃棚,棚内棚外弥漫着污烟油腻与汗腥味,送煤球的拉泔水的车辆,时常斜在街面,与之配合的是躲在角落里的公厕,以及公厕外的垃圾点,从早到晚显摆着杂乱散发着霉味。垃圾一般是晚上收集早晨拉走的,但人们没这种自觉。和零乱的建筑一样,这条街从早晨开始,就被占了道,几张旧桌,一付煤火,两口油锅,三层蒸屉,下午更热闹,各色品种风味的小吃车随地一摆,招引着各个年龄段的女娃们,说起来都知道街头小吃不卫生,有些女人不光自己嘴谗,还带了孩子全家总动员。

那条街是我上下班以及与大半个城联系的最捷径的路。十几年了,好多都是因上下班的相遇而成熟人的,尽管只是点头之交,或连头都不点,相同的时间总是这些熟面孔在南来北往着,包括一闪而过的摩托和小车牌照。包括我被听说过的人记起,应该也是在这段路上。

坚持着做小生意的人也由嫰变老,由好看变得不再想看了,钱肯定是挣着了,灰尘没少吸,躁音没少闻。那几个爱玩想热闹的小老板,首先是为解决自己的饥渴,其次才是聚人气,他们在铺里铺外添置了麻将机,摆好了象棋盘,吸引着爱好的闲人,连我都忍不住路过时停它几分钟,观几步妙招或臭棋。

“摩的”是这条街上独特的存在,三岔路每个方位都守着三两个小红帽,严阵以待,他们把腿搭在保险杆上,好象很悠哉,实际上全部的力都集聚在眼睛上。

在水一方根本没水,招聘员工的广告牌常年竖在门口,也不怕在职者多心,搞不清是生意红火人手不够,还是冷清留不住人。

种子公司在这街上,卖种子的铺附近有两三家,春头夏尾总能见到农户们攒拥在门口。再加上进城居住的闲人多了,休闲广场成了中老年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你看这条路上吧,不是弯腰驼背,就是白发泄顶,很少光鲜活泼的身影,靓男美女哪去了,都钻车里了,时间一长,我对生活都失却了兴致,连上个小小的坡都不由自主地背起了手,是我老了,还是被同化了。

流浪汉是这些年的希罕,不再象六七十年代城里那几个那么有名,隔三岔五的却也能碰上,那人好象神智有问题,脏乎乎地行走在路上,没什么特点,也不扰人,如果不近看,还以为是从工地归来的泥水匠呢。四十万人抄带不了他的吃住?只不过习惯了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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