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徐的日常

                                                      文／一潭美好

        老徐是我爹，先于我二十四年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

        他是个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没有半点心机的男人。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是我眼里博学多才的男人；是个出门宁愿不吃饭，也会买本书带回家的男人；是在我面前聊起军事、政治、大千世界总是滔滔不绝的男人；是从小常常教导我“人穷，志不短”，是常常告诫我“不羡慕别人，也不嫉妒别人”的男人；是儿时整日苦口婆心对我说：“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是常对我说：“女孩也要胸怀大志”的男人；是我心中最正直、最充满正义感的男人；是曾有满腔热血和抱负，未得志的男人；是失落时给我安慰和鼓励，困惑时给我指引，开心时与我同乐，是无论我在工作、生活、感情上遇到任何波动都愿意与之倾诉的男人；是曾将全部希望寄托与我，也是我今生内心最愧疚的男人；他是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我乳名前加一个“小”字，是脾气很臭，但二十多年来从没动过我一根指头的父亲。我确定，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

        在我眼里，父亲是个很平凡，很固执，但是很单纯，也很可爱的男人。他不轻易低头，也不会阿谀奉承。他不富有，但是心灵不贫瘠，也不浑身沾满铜臭味。

        他不幽默，但是很有趣。

        前些日子，我说：“爸，咱去旅游吧，你想去哪儿”？想不到他竟然脱口而出：“我想去中东，参与战争”！我当场被他惊呆了……

        前几天，左眼皮日日夜夜地跳个不停。朋友调侃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估计你是要发大财”。我说：“走，买个彩票试试，说不定中个几百万呢”！

        回家后，我把这事儿说给了父亲听。

        我拿着彩票激动地说：“快开奖了，好紧张啊”！他说：“紧张什么”？我说：“万一我真中个一千万怎么办”？他说：“一千万就一千万呗”。我说：“不行，突然有这么多钱，万一有人抢劫我怎么办”。

        他起身站起来，淡淡地说了句：“这年头，亿万富豪多的是”！我说：“假如给你一千万，你想干什么”？他慢慢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蔚蓝的天，豪迈地说：“我要去旅游”！看着他的样子，我笑了。

        昨天下班回来，看着桌子上摆了三盘菜，一盘调黄瓜、一盘炖豆腐、一盘土豆丝。我吃完饭，边往我屋里走边皱着眉头说：“天天能不能炒点儿好吃的”！我听见他坐在沙发上对着我的背影说：“炒点儿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好吃的”？我说：京酱肉丝！咱家天天吃得像草……

        今天早上，妈妈喊我起床吃饭，我听到爸爸在说：你炒菜放肉了吗？她想吃肉！

        过会儿弟弟起来了，我听见爸爸对他说：你今天早来会儿，我带恁下饭店。弟弟说：下饭店干嘛？他说：恁姐姐说咱家天天吃的是草 ，她不想吃了 。

        哈哈，笑死我了……

        前几天和他一起看中文国际频道，我说：“你看这个主持人多漂亮”！我以为他会赞同地点点头呢，没想到他竟然不屑地对我说：“哼，她整天错字连篇”。哈哈，他看电视的水平可真是不一般啊！

        有一次，晚饭后我在屋里写东西，听到他又在门外唠叨我弟弟，我知道他一开口就没完没了，打扰我的思绪。我扯着嗓子怒气冲冲地大喊了一声：“爸爸”！他说：“你喊我干嘛”？我说：“你赶紧睡觉去”！他不紧不慢地说：“我用盐水泡手呢，碍你什么事了”！我感觉又无语，又好笑。瞬间，就没动静了。

        他不是文艺青年，但是向往诗和远方的生活。

        我小时候，常听他说，向往江西、贵州、甘肃那儿深山老林，如果能移民到那儿就太好了。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想在那儿养鸡、养鸭、上山砍柴。

        前几天，我说：“我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天天想飞出去”。他说：“你想飞哪去”？我说：“江西、广西、四川都行”。他说：“你就差没说去夏威夷，巴厘岛，等天凉快了，我带你们去山亭石头部落”。我扑哧笑出声来，说：“你就差没说带我去荆河公园遛一圈”。他说：“我的梦想就是退休以后定居山亭，爬个山、钓个鱼”。他不止一次地这样说。

        我说：“我也喜欢山亭，那里有山有水，车少、人少、路很宽，真像个世外桃源”。接着我又说：“莲青山脚下也不错，去年秋天我去那儿时，路旁有一个村子，村后是山，门前有条很宽的河，门口坐着几个老人在发呆，看着夕阳洒在屋顶上，我想起了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再往前走没多远，看见一头牛在吃草，我跑去给它合了张影，帮它驱赶身边嗡嗡乱叫的苍蝇，再往前走，看见一个老大爷和一群羊，我把包里的零食全掏给了他。旁边的小河边，一个大妈坐在那儿洗衣服。我跑去跟她聊了起来，她说，三个孩子才十几岁，都出去打工了。21世纪了，怎么还这么穷啊”。爸爸说：“中国还有四千多万人没脱贫呢，连温饱问题都没解决”。我说：“太难过了，明知道有人在受苦，却没有能力帮助他们”！爸爸说：“以前更穷，但是人很淳朴，不像现在尔虞我诈”。他说：“小时候家里没有电灯，都是煤油灯，还舍不得点，吃完饭小孩儿就去找地方玩捉迷藏，大人就在门口聊新鲜事儿，听说北京有电话，有电视，还能从电视上看见天安门呢”。他还说：“以前你爷爷用地排车去湖里拉苇子，编席卖，还曾经对他们姊妹四个说，等卖了席，攒点儿钱买辆自行车，骑着自行车挨个儿驼他们去湖里看看大坝。再去湖里**家看看电视机”，我说：“为什么去看看大坝”？爸爸说：“那年头大坝都没见过，很稀奇，听说能在水上走路”。听到这儿，我忍不住要哭了，一是为逝去不久的爷爷，二是为逝去的那个纯真年代。

我和牛

放羊的老大爷

        前段时间他老是闷闷不乐，阴阳怪气的，莫名其妙地就想发脾气。一看见他那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老是想和他吵架。有一天，妈妈对我说，他没有爸爸了，不高兴，你让着他点儿。妈妈还没说完，我转过头，眼泪哗哗的……   

        从来没说过爱我，但总是默默地爱着我。

        爱你，我的爹！

        我现在没有很多钱，未来也可能不会有太多，但这都不要紧。能每天记录生活，记录爱和感受，这些不仅会成为我的回忆，还是我实实在在的生命，我心中无比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