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与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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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出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大西北，那个年代这边还是很穷的。他们家坐落在一座大山的小山坳里，山上有座遗落的烽火台。这里没有青山绿水，但是他喜欢这里，这里有他儿时无穷的回忆。

这个小山坳里的人家不很多，全是他的本家，表里相依。据他母亲说他出生的那天天气异常的寒冷，他母亲自从生下他后就落下一身的病，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关他母亲的故事在这里他不忍卒写，他自己小的时候连母乳也没吃过几次，他不怪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值得庆幸的是他母亲依然健在，他也梦想着有朝一日当他阔的时候能够造福父老乡亲，借此光宗耀祖。

如果说阔人家的孩子是在玩具堆里长大的，那么穷人家的孩子就是玩泥巴长大的，外加他们所亲近的玩伴看家狗，或者是小猪仔，或者是老母鸡，或者是……他们的童年似乎并不缺少什么，相反他们的童年缤纷多彩，绚丽多姿。阿虎童年的玩伴除了他的同族兄弟姐妹之外，就当属那只老母鸡了。

一

他母亲每次串门之前总会塞给他一块白面馍馍，免得他在别人家要吃要喝。然后就挨个去喂养家畜，他家那只老母鸡总是排在了最后，这期间他就和老母鸡有了亲近的机会。起先他并不待见那只老母鸡的，可那只老母鸡总是尾随在他身后啄食他糟蹋的馍馍渣渣，渐渐地他善心大发开始用手掰着馍馍喂它，就这样他们越来越亲近了。直到有一天老母鸡在他面前跳起来叼走了一整块馍，他好像被吓傻了，呆愣愣地木在那任凭老母鸡在他面前放肆。

后来他腿脚似乎灵便了许多，也不惧怕那老母鸡在他面前撒野了。在他的应允下老母鸡叼去馍馍之后他便去追逐它，他并不是为了追回那块馍馍，而是为了给它特别的爱，特别的爱给特别的老母鸡。老母鸡也很乖，抱着翅膀半窝在地上咯咯的叫着示弱，听候小主人的发落。阿虎便轻轻地顺着老母鸡的脖子抚摸到它的后背，或者触及它鲜红的鸡冠，然后把夺回来的馍又递给它看着它从自己的手里叼回去放在地上啄碎了吃。他在一旁傻笑着，并不知那白面馍馍来之不易，后来他从书上得知这种几俩叫做欲擒故纵，就这样老母鸡被他驯服了。

每当他走出院门叫唤几声老母鸡便会扑腾着翅膀跑过来，后来都用不着呼唤就跑过来了。有一回他看见他奶奶家的鸡跟他们家的老母鸡抢食一条大虫子，他们家的老母鸡占了下风，他顿时义愤填膺，把他奶奶家的鸡驱逐到很高的地方然后一脚踢下去，看着它扑腾腾地飞下去呱呱地叫着落荒而逃，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后来他听到他奶奶念叨着他们家的鸡怎么老是下软蛋，他支吾其词，这一刻他似乎是怂了不敢承认。

二

再后来他入学了，在同学那里他见到了各式玩具，有弹弓、水枪、弹力球等。他羡慕极了，手痒的不行就讨好人家玩了几回，糟糕的是他把人家的弹力球弄丢了，为这事他硬着头皮向他母亲讨要了五毛钱赔偿了。他懂得损坏别人东西要赔偿这个理，他大伯后来给他们兄弟几个制作了几把弹弓，在目睹了制作工艺之后他们仿制了好几把，材料都是从自家偷拿来的，最后人手一把。玩了一阵子就腻了，开始制作新的稀奇玩意——弓箭。

最初的弓箭都很简单，材料是偷来的竹条扫帚。后来工艺有改进，弓由原来的一根竹条增加为四五根，剔除竹梢后用顶棚纸缠在一起，箭的前面钳上磨尖后砸扁的细铁棒子，末端用刀切一个小凹槽后切口夹一根鸡毛，再用胶带缠住切口，鸡毛当然是他从老母鸡身上拔下来的，每次拔毛之后都会背着他母亲撒一大把麦子作为给它的奖励。

那一阵子他母亲告诉他老母鸡下了好几回双黄蛋，他心里暗自窃喜。他真正感激那只老母鸡是从一次严重的感冒开始的，那次他高烧不退，浑身乏力，难受的要死，他母亲便给他打了两个荷包蛋，放了很多花椒和大葱逼着他吃下后捂着睡了一夜，第二天居然神清气爽又有力气疯玩了。这次他打心底里感激那只老母鸡。

三

时光荒逝，岁月蹉跎。他也记不清为了玩这件事自己究竟挨了多少母亲的骂，母亲的骂声令他刻骨铭心，毛骨悚然。有时候他觉得那种骂还不如打来的痛快，尤其是当他玩到最疯的兴头上，那种骂声如晴天霹雳，大祸临头一般，但他又不得不听命于他的母亲。

有一会他母亲病倒了，是严重的贫血，听别人说需要一只乌鸡就能够治好，可那会乌鸡是一种稀缺的东西，他也是头一回听说。看着他可怜的母亲他懊悔极了，他不该那么贪玩气他的母亲。

他开始在学校同学那里打听，同学是他唯一的社交，很快他打听到他同学四奶家有一只，他兴奋地将这一消息告知了他母亲，几经周折他母亲的病终于有了起色。从那时起他便知道男孩肩上有种东西扛得起就叫责任，扛不起就叫负担。

四

老母鸡下蛋慢慢地不勤了，也少了往日的活力，它真的是老了。岁月不饶人，又何曾饶过老母鸡。

有一会大概是春首播种时节，阿虎放学刚回家，他母亲就着急地告诉他老母鸡不见了，让他在家附近找一找看是不是在别人家的地里刨食。他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地方终究是没有找到，太阳也落山了，他只好善罢甘休。他父亲觉得这事有点蹊跷，晚饭后便去询问他爷爷，他爷爷说他放羊时看见有鹰在他们家上空盘旋伺机。

听到这一消息，阿虎的心凉了一大半截。果然，几天后他父亲在一处荒地埂子下发现了这一切。他不甘心亲自去察看了现场，满地散落着鸡毛一片狼藉，他不断在脑海里设想着老母鸡遇袭时挣扎的惨状，他怪老母鸡老不中用太不机灵了。

我想阿虎心里肯定是不爽的，他恨死那只鹰了。如果能再次遇到那只鹰，他肯定会拿他的弓箭把它射下来，然后像伍子胥掘墓鞭尸一般打上三百鞭子。

五

他期待着能与那只鹰狭路相逢，决一死战。他二奶家不知从何时起养了一只公鸡，羽翼光鲜，煞是漂亮，还特别的凶猛，他弟弟就被啄过一回，他母亲埋怨说幸亏没有啄到眼睛上，要不然可不得了。听了母亲的话他觉得很窝火，一心想会会那只公鸡，顺便把对那只鹰的恶气也出在那只公鸡上。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他父亲在打园子的土墙，他们兄弟几个也聚在一起凑热闹。他老远地看见那只公鸡带着它的妃子们悠闲地走了过来，嘴里咕咕地叫唤着神气十足，耀武扬威，压根没把他们兄弟几个放在眼里。仇人相见本该分外眼红，阿虎却迟疑着，他怕被啄了眼珠子。这时他父亲怂恿他们说赶紧逐走它，并示意墙角有葵花杆子可以使，阿虎立马抄起葵花杆子就直奔那公鸡而去，那公鸡也被激怒了，竖起脖颈上的毛张着翅膀飞起来啄他，被他挡了去落在地上又扑过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其他的兄弟几个也抄着七长八短的家伙一拥而上，这会那公鸡打了个趔趄后退了几下，扑腾着翅膀才立稳了。

眼见那公鸡败下阵来，他们几个便一通乱打，那公鸡只好夺路而逃，它很快就落单了，张着大嘴翻着白眼喘着粗气。一路上他们对它围追堵截，那公鸡慌不择路躲进他二奶家的茅房里， 他们几个争先恐后地钻进去又是一通乱打，把它打落在茅坑里，成了名副其实的落粪鸡，昔日光鲜的羽翼不再闪耀。

他们几个这才消停了下来，一个个汗涔涔地围站在那里盯着那公鸡看它笑话，那公鸡竭尽全力地挣扎了上来，最后一头扎进他二奶家的狗窝里没了动静。他们几个感觉情况不妙就赶紧把它掏了出来，可那公鸡已经奄奄一息快要见它祖宗去了。他们几个自知又闯大祸了， 各自惊慌失色，没一会就溜回家去了。

阿虎心里憋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出地那么的痛快淋漓，这会他感受到了团队的力量，他感激他的叔叔婶婶们生了这么一帮土匪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