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这么隔空喊话，是不是玩儿上瘾了？
热闹
德云社家谱“摘字儿”那次，许多人没当回事儿。
看到小金6000字长文，人们开始来了兴致。但是郭德纲没回应，于是许多阴谋论就都出来了，认为俩人假打架，真吸粉儿。
没想到，事儿都快过去了的时候，郭德纲的一篇长文又重新开启了嘴仗模式。
小金还是年轻，不到24小时就回应了。于是看客们爽得不要不要的。
大家吃着瓜，吐着籽儿，点赞、打赏+评论忙不停，热切期待精彩下一回。
各类公众号都不失时机纷纷跟进，连号称“周日不发文”的也都破例了。有教你怎么骂人更能让人喷血的，有帮助大家分析、解读、预测事态下一步发展的。
更有甚者，有人把郭德纲文中妙句一一摘录分解，溯本求源，高声呼吁此篇华翰应该尽早纳入中学语文教辅材料。
你们看热闹真是不嫌事儿大啊！
你问我为啥也来掺和？
我不是来拱火儿的。干这事儿现在必须得排队，加塞儿有被爆锤的风险。
我更不是来裁判和预测的，这事儿就连当事人都未必做得来。
我的身份是一个相声观众。我不希望俩人斗得两败俱伤，更不希望其他有前途的相声艺人走上这条互掐的路。因为如果这样，那些德艺双馨、弘扬正气，整天把相声说得催人泪下（可就是不逗乐儿）的主流相声艺术家们可能会趁机填补市场真空，重返相声舞台，甚至占领相声广播！那可是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我没心思去搞清楚每张票据真假，或者每张手机截屏是否PS过。弄出个谁是谁非又有何用？
我想以经济学的几个简单概念作为框架，分析眼下这悲剧是如何形成的，以及思考一下后来者该如何避开这些坑。
本文一共用到3个经济学概念：
- 经济剩余
- 囚徒困境
- 红后效应
经济剩余
这是微观经济学最基础的概念。请参考下图。
您说看不懂？
没关系，我用人话给您说说。就是买卖双方对一件商品（或者服务）的价值认定需要取得共识，生意才能做成。
好比一双鞋，卖家认为值10块钱，买家也认为值10块钱。俩人可以10块钱交易，谁都认为自己没吃亏，也没占便宜。
可是同样一双鞋，如果卖家认为值2块钱，买家认为值20块钱呢？
当然也可以交易，而且选择余地更大，从2块钱到20块，任何数儿都可以作为成交价格。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经常在菜场、4S店，尤其是风景区纪念品店里面讨价还价了。
大家争的是什么？是到底谁多占一些利益走。
20块成交，消费者认账，因为他认为值。但是显然商家多占了利益（生产者剩余18元）。
2块钱成交，商家认账，因为他不亏。但是显然消费者多占了利益（消费者剩余18元）。
只要生意做成了，生产者剩余加上消费者剩余就是恒定的，18元。这个总和叫做经济剩余。
假如谈不拢，生意没做成呢？经济剩余为0。
小金当初作为德云社雇员，是生产者，卖的是自己的时间和专业技能。可以很负责任地讲，他的收入并不低于自己的底线（否则早就辞职了），也不高于对德云社的贡献（否则德云社没法继续雇他了）。
师徒俩人争的，实际上是经济剩余怎么分的问题。
有效解决办法多了去了。吸引和维系高级人才，现代企业里面有的当场兑现（级别、薪资、福利、股票），有的画大饼（期权），其他的高级方法（例如情怀和现实扭曲力场）咱就无法一一列举了。
偏偏在那个时候，德云社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许多事儿不规范。当时的师徒俩，一个大红大紫了没几年，另一个被称为“相声小王子”寄予厚望。要说内心没有膨胀那是假的。俩内心膨胀了的艺人，本来应该带着经纪人和律师坐下来一笔一笔谈判的事儿，却谁都不好说出口，可谁心里又都别扭。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经济剩余消失——生意做不成了。
师徒俩一拍两散。
囚徒困境
分道扬镳的结果自然令人遗憾。现在许多老观众还怀念德云社人才辈出的那个时代。但是分开单干，未必就一定要打嘛。可以其他形式合作，也可以独立发展。
相声，至少是小剧场相声、茶馆相声根本就不是个头部市场。各位有空来天津看看茶馆相声，大都干得红红火火。演员的名气比起这师徒俩那是差远了。可是这一行里，未必非得拔得头筹才能生存。
其实这几年，师徒俩都很小心，尽量不激化矛盾。要不然这次掐架5、6年前就该发生了。
可是这俩人都犯了一个大错，结果把自己装到了一个困局里面。
什么错？一会儿说。
先说这个困局，叫做“囚徒困境”。
警察逮住2个嫌疑犯，却没找到目击证人。于是分别拘押。给俩人开出的条件都是一样的。例如对甲：
你认罪，乙不认罪。你判1个月，他判10年；
乙认罪，你不认罪。你判10年，他判1个月；
你俩都认罪，一人判5年。
警察一般不强调最后一条，俩人都不认罪，全都释放。
但是警察会强调，你快点儿啊！等到他先认罪了，你可就来不及了。
最后的结果你猜如何？
对嫌疑犯来说，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俩人都不认罪，都无罪开释。
但是100次里面，至少99次是警察笑到了最后。俩人至少有一个认罪的。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俩人都认罪。
为什么？
别整出“人性本恶”那些虚词儿，其实就是因为嫌犯的信息被隔绝了。
人类为什么那么信息饥渴？成天当低头族？就是因为一旦没有了信息，人们就会觉得自己被外部世界抛弃了，恐惧就会袭来。不确定性像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上，面对风吹草动就会反应过度。
曾经的什么桃园三结义誓言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从给定的框架里面选择对自己“最不坏”的一条已经是难得的理性了。
郭德纲和小金这师徒俩倒好，自从分道扬镳，相互间别说电话，就连个短信沟通也没有了。
6年啊。少有的几次难得的见面机会也因为这爷儿俩的脾气被硬生生浪费掉了。
想想看，这是一个信息交流多么迅捷的社会。6年阻断信息沟通渠道，把自己生生置于一个囚徒困境中。
郭德纲还说“人必先疑而后谗入”，其实给他俩“画道儿”的各色人物如今才姗姗来迟，也真是奇迹啊。
红后效应
俩人有了嫌隙，在网上对骂几句发泄一下，然后觉过味儿来，收声不就完了？怎么这么你来我往，不依不饶，没完没了的？
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啊。
当年一个全心全意地教，一个如饥似渴地学。为了心中共同那份儿事业忍受了多少屈辱，经历了多少苦难？如今好容易都混出来了，就算有冲突，又何至于如此相互揭短，让别人看笑话？
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没错，但是俩人谁也刹不住车了。因为又一个经济学概念——红后效应登场了。
红后效应(red queen effect)来自于名著《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简单解释一下，就是咱中国古话里面那8个字“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不是你自己想要往前跑，是你不得不跑。你不跑，别人就跑你前头去了。
郭德纲写字儿骂人若不占上风，本身没啥了不起。他是相声演员，又不是作家。没人指望他在写作领域弄个大奖回来。
然而，只要在这事儿上不坚持到底，各种帽子就会飞来。一旦社会舆论彻底抛弃他，转而倒向他的反面，考虑到得罪过人的数量，后面的事儿不可收拾。
小金的作文儿水平，郭德纲也损得差不多了。这些年小金年轻气盛，爱耍个大牌儿，也开罪了不少人了。一旦“欺师灭祖”、“恩将仇报”、“伪造证据”这些帽子一一落实，往后的前程着实堪忧。
这种情况下，你就是想劝架，又该让他俩谁先停下来呢？
教训
这事儿发展到了目前的状态，很大程度上跟两个当事人的性格、脾气有关。
但是我们用经济学的概念解释下来，觉得这个事儿里面还是有可吸取的教训。
最大的教训，就是人和人之间可以发泄不满、吵架甚至是对骂，但是不要断了沟通的渠道。
美苏冷战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对方掐死。但是白宫和克里姆林宫之间，也从来没有中断最高领导人电话专线。
这也是许多家庭的真实写照。两口子磕磕绊绊，三天两头吵架，但事后言归于好，也未必就把感情伤了多少。而真正感情破裂离婚甚至酿出更大悲剧的，往往是因为沟通的渠道断了。
希望
这次骂战，可能让师徒俩把几年来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一个个误会反而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澄清和解释。然而，等到双方都明白究竟有哪些心结原本是虚无缥缈的时候，会不会太晚了呢？
我对师徒俩的关系修复，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至少在郭德纲的长文里，他没有把门彻底关死。从称谓上看，就有耐人寻味的差异。
但是谁知道呢？就好像冷战结束在很多人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一样。可是肯尼迪和赫鲁晓夫当年为何会整夜失眠呢？
因为谁都知道，擦枪走火可能会带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