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这不是睡神么,你怎么也进来了。”大猩猩一边娴熟地做笔录一边看向被警察叔叔拖进来的我,“也打架了?”
我没有说话。
我没有话说。
我脑海里只有青雪从楼上飞下来的画面,一遍一遍地,像永远无法前进也不会停止的时间废墟。
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一定是我杀了她。
那天她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我去了,说不定一切都不一样了吧。不,是一定都不一样了。我本可以救她的。
怎么这么傻呢这丫头,什么坎过不去?我连夜晚都丢了不也过得好好的么?连我唯一会做的读书都做不了了不也过得好好的么?你是智障么?
死了,不就什么都说不了了么?
“坐,小伙子,知道叫你来干嘛么?”一个中年老大叔不知不觉把我带到了派出所里一间单独的小隔间。他脱下警帽,拿起一个一次性塑料杯给我倒了杯水。
我机械地摇头,没有伸手去接。事实上我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周围的一切,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我能闻到,能感知触碰到,可他们最终都没有进到我脑子里,就好像隔着什么把它们都拦了起来,就好像脑子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眼里只能看到一座6层高的白惨惨的楼,和楼前往下掉的姑娘,耳朵只能听见砰! 砰! 砰! 鼻子只能闻到血的味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今天早上你们学校一名女生跳楼自杀了你知道么?”
我点点头。
“认识么?”
我点点头。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摇头。
“真的没有?”
我摇头。
“那我提醒你一下,我们在死者的体内找到了一些体液,经鉴定,那是你的精液。都高一了,精液你懂吧。此外,我们在她身上还找到了一些跳楼之前就有的伤痕,应该是与人搏斗扭打产生的,此外还有绳子的勒痕。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愣了愣,大叔的语调平稳,普通话也勉强标准,语速也慢,可这句话我委实没有听懂,一个字都没有。他的意思难道是我……
“简单的说,我们怀疑你在之前对死者实施过性侵犯。”
性侵犯?什么意思?我么?我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强奸。你,是不是,强奸了青雪。”
我?强奸?青雪?
强奸?强奸?强奸!强奸!!!青雪……
血珠……头发做成的笔……垃圾堆里的校服……
强奸……强奸……
“良辰!良辰你等等。”这是青雪的声音,我没有理她。好不容易毕业典礼结束了,要赶紧回去买高中的教辅先读起来了,听说高中要难很多,还是重点班,要再挤在前面可不容易啊。
“良辰!”她跳到了我面前,微微喘着气,小脸红扑扑的。我的心莫名震颤了一下,好,好可爱。
“你等一下,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说。”再可爱也没用,时间宝贵啊,我一脸不耐烦。
“唔……不……不能在这说,这人太多了。”
“哦,那我先走了。”我绕过她,走出校门。
“啊啊啊,别走别走! 你跟我来一下,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很快很快的。”她又挡在了我前面。
“没兴趣。”秘密基地?你以为拍电影么。我又绕过了她。
“呜……”她又站到了我前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带路……”平时没觉得这么倔啊,超进化了么?姑且跟她去一下好了。
从学校的侧边一条小路钻进去,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出现的竟然是一池碧蓝的水,周围是软软的草地,再周围是些娇小的树,好,好美。
“嘻嘻,是不是很漂亮,我偶然之间发现的哦,一般很少有人会知道这里的。”青雪说,她深深吸了口气。她今天话好多,不过,好像都是废话啊,其实我也知道她大抵想说什么,但除了读书,我对什么都不敢兴趣呢,嗯,也不能感兴趣。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因为吸气挺起的胸脯,刚开始发育的小小的乳房把校服微微地顶出两个小包,我突然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
“所以你要说什么。”我表面依然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我……那个……啊,不是啦,是……是……”她胡乱说了些什么,越说脸越红,越说声音越小。
“是什么?”我问。周围十分安静,以至于我可以听到她些许凌乱的呼吸,心中异样的感觉更深了。“再不说天就要黑了。”
“是……是……”
“你是不是想表白?”
“是……啊!不是的,不是的……我……”青雪的脸红得像烧起来,太可爱了。
“你喜欢我?”,我往前走了一步,脸几乎要贴着她的脸。
“嗯……”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但我还是听到了。
“为什么喜欢我。”我问。
“就觉得良辰什么题都会,特别厉害。然后,还……还很温柔。”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她身体抖了一下,我看出来她本能地想躲,但是,忍住了。
像猫一样柔软呢。我突然把她的脸抬起来,吻了上去,她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然后顺从地靠在了我怀里。她不知道,在一个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的幽暗的环境里,顺从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信号。我觉得心里有团火彻底点燃了,我把她压在了草地上,准备去解她的衣服。
她愣了一会,终于明白我要干什么。“啊!你干嘛!不可以。走开~走开啊!”她伸手蹬腿反抗着。
可是点火容易,熄火可就难了,我基本上已经失去了理智,与她扭打在了一起。然后,砰! 她的头撞到了石头上,所有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血从她的头上不断地流出来,流进草堆里,她一动不动了。
我也一动不动了,自然是被吓的。我以为她死了,所以,我慌忙地爬起来,跑了。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她并没有死,只是较严重脑震荡了一下,她依然会上高中,依然跟我一个学校,甚至一个班级。
那天晚上,我若无其事地回到家,模仿着平常的言语跟父母对话,然后把自己锁进房间里,我不断地害怕,越来越害怕,超害怕。
就是那天晚上,有个东西从我身体里爬了出来,并把那天的记忆一口吃掉了。
我知道,他已经在我身上睡很久了,弟弟。
“您是良辰的母亲么?”一个年轻的警官问坐在他对面的妇女。
“是的。”妇女的脸上泪根本停不下来。
“我想大致情况马警官都跟您说过了。”年轻的警官说,“我这里只有一个问题,”他拿出我的笔记本,跟弟弟聊了半年所用的笔记本,“良辰还有个弟弟么?”
“没有。”妇女摇着头啜泣着说。
“可他在这本子里多次提到了他弟弟。”
“那是我们小时候哄他随便编的,说有一个他的双胞胎弟弟,刚出生就死了。”
“为什么编这样的谎呢?”
“一开始只是随口一说,后来没想到他当真了,而且还激励了他。”
“就一直编下去了?”
“嗯,还带他给'不存在的弟弟'扫墓……”
“所以从来没有什么弟弟?”
“从来没有。”
“好的”
录音笔里,妈妈跟警官的对话到这里就终止了,大叔收回我面前的录音笔,有点怜悯地看着我。我惊恐万分地看着他,像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目光涣散地落到他的身体上,来回滚动。
找到了!监狱门禁的钥匙就在他的腰侧。
前天搞那个贱货的时候居然忘了戴套,真是失算啊。
但是哥哥,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因为,我可是最爱你的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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