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远行，就在城市漫游吧 | 诗意的物

“我们试着理解事物，以我们自己的方式。”

电影《爱丽丝城市漫游记》剧照。导演维姆·文德斯

-VOL.17- 交通工具系列一 公交、电车

假期即将结束，不知道各位是否有出去换口气呢？如果没有远行的机会，也不必遗憾。不妨出门走走看，也许你会发现假期带走了人流后，城市变得更好逛了。

就如同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散步节奏，不同的交通工具给人带来的心理感受也常常是不同的。它们带着自己的时间刻度而来，落在我们这些长短不一的指针上面，雕刻出另外一些“滴答，滴答”的声响。

而相比起“黑匣子”地铁，有一些更适合在城市漫游晃荡的交通工具。比如公交、自行车、摩托车......今天先来谈谈常见的公交和不太常见的电车。

公交巴士 不要隔绝日常的奇迹

在一线城市生活，除了房租、日常生活开支要费神，交通也是十分耗力的一个环节。每次挤进地铁再被挤出来，浑身的气力都像被过滤完了，回家之后就只能瘫着。这样的话，我们每天的生活就变成了“工作+为缓解工作劳累的修复时间”，而不是“工作+其他事情”。
如果你住的地方离公交站比较近，又不用转太多次车，其实公交反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它没有地铁那么多繁复的安检程序，班次也比较灵活， 可以为你节省不必浪费的精气。
你可以试着像诗人黄灿然一样，旁察周遭的乘客， 捕捉“日常的奇迹”：

当你在譬如这个巴士站遇见譬如这位少妇，
她并不特别漂亮却有非凡的吸引力， 你想爱她你想认识她你希望待会儿能跟她 同乘一辆巴士坐在她身边然后跟着她下车......
—— 黄灿然《日常的奇迹》

André Kertész 摄

如果发现众生大多愁容满面，也可以转向窗外的风景。

当你的巴士驶上高速公路，大海耸现，阳光宁静， 你多想赞美多想感恩！你确实应该赞美 应该感恩，因为你目睹了日常的奇迹， 那是瞬间的奇迹，你随时会遇见你自己随时 也在创造的奇迹......

—— 黄灿然《日常的奇迹》

也许没有比将公交当作观光巴士更好的漫游城市方式了。

相比起地铁，它串联的多是城市里的重要中转站，公交停靠的站点要更细密，可以搭载着你探入这个城市更深邃的地方：那些老旧的小区、荒凉的工业区......那些城市里细枝末节的生活。不仅如此，相较于精确操纵的地铁，公交车具有更多的变数：司机的驾驶习惯、路况、天气......你会随着公交车一起去适应这些因素，也感受着城市中最真切的现实生活。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剧照。两人临时决定下火车，登上巴士漫游维也纳。

你可以将自己暂时交给无目的地的公交车，随时下站，随时上车；可以试着在清晨乘首班车，贴近城市中醒得最早的一批人身上的气韵；也不妨在午夜找一辆公交末班车，感受在一辆空荡荡的车子上，只有你、司机和三三两两的乘客，一起穿梭于沉沉的夜色里。

电影《永恒和一日》剧照。末班车上的午夜音乐会。

电车 搭上一串叮当作响的旧时光 找不到电车了，请各位将就看吧

如果说高铁是电子表，火车是石英表，那么电车就像已经有些生锈，不时出岔子的老式挂钟，笃悠悠地走着自己的时间。

电车的自由程度介于公交和地铁之间。不像地铁完全隔绝风景，它既和公交一样融于城市之中，又拥有属于自己的特定轨道和时间段。

在香港，现在仍有一种电车在运行，港人亲切唤其为“叮叮车”。

在高速运转的香港，周遭都是疾驰的车辆，这样的电车像从拥挤甬道里拓出的另一种“时间线”。 伴随着车铃声反复起落的“上车，落车”，让粤语像一串谣曲回荡在街区内，安抚急躁的人群。
不 论是站在站台等车的人，还是坐在里面的乘客，也都会跟着叮当作响的声调眩晕起来， 掉入“电车时间”里。

电车的魅力一部分就在这声音里。张爱玲就很喜欢听着街上的电车声入睡。 就像过滑美的丝线袍子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自在，反倒要稍微穿得旧一些，才觉得舒展开来，不会过于自矜。所以 即便张是喜静的人，但过于静寂的环境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总要有些闹热在其中，这剩下的静才有一番况味，而中国式的日子就是要在“铿铿锵锵”的各种碎音里才能滋长下去。

此外，空间也是电车的魅力来源之一。
叮叮车的车型窄短，铁皮木窗，像火车上截下来的一段段废弃车厢被重新赋予生命，在城市之中流串起来。 在小说《封锁》中，张爱玲书写了一段在电车上发生的爱情故事。在封闭的空间里，两人的心思无处可逃，再加上时间紧迫，所有的情感都聚集在这里。“以后她多半是会嫁人的，可是她的丈夫决不会像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一般的可爱—— 封锁中的电车上的人……一切再也不会像这样自然。”

封锁开放了。“叮玲玲玲玲玲”摇着铃，每一个“玲”字是冷冷的一点，一点一点连成一条虚线，切断时间与空间。

—— 张爱玲《封锁》

电车就像一个特定的时空，离开电车后，我们又要再次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电影《胭脂扣》剧照。穿越时间来到现代的如花乘坐电车。

最后附上一首“电车进行曲”，让舒淇带着你一起搭上一段“香港电车爱情故事”。

Tram（粤语版） 演唱/舒淇 上下滑动，查看歌词

我们现在走上德辅道 停在这儿

左边的红砖建筑物是西港城

面前就是香港电车站

我们会坐电车 车费只要几块钱

要小心右边的车子

过了两个安全岛

走上等着的电车

我们现在走过安全岛了

一个 两个 上车 但不用付钱

下车时再付钱

在电车的门前上车 然后走上右边的楼梯

找个前排的位子 对 就那个呀 坐下来

他说 留下来 不要坐这班车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 我心碎了

从手袋拿出纸笔 交给他

他掷了一支 一脸黯然

然后 叹息一声

很快的写了个号码

为什么我会如此依恋一个只认识一个小时的男人

我对他一无所知 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我很开心很肯定地说 今天晚上八点半

我会在陆羽茶室的同一个位子等你

现在 我得走了 再见

电车开了 他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萦绕不散

留下来 跟我来

我回头去看车站 他不见了

我在德辅道寻找他的身影

街上的路人不多 但他却消失了

我把窗拉下来 微风轻拂我的脸

他到哪儿去了

路人 街道 高楼大厦

在我身边轻轻地流走

那天晚上我去到茶室

决定告诉他我的身份 还要问他的名字

可是他不在

我从手袋里拿出写着他电话号码的纸条

很奇怪 颜色已经褪了 看不清楚

我一直等到茶室关门 他却都不出现

从此每次我回到香港 如果有时间

又感到寂寞 我便会沿着他带我走过的路

再走一遍

在一间道教堂内

照片上的男孩对前来拜祭的人凄凉地微笑着

他和那个男孩长得真像

他的名字是88

现在 到你去探索了

去找你的爱 想乘多久就乘多久

觉得合适 就下车

可能我们会再见

撰文 | 必要的脂肪

校对 |西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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