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梦

约莫已有两年半没上过语文课，也没写过什么作文了。然某公众号后台机器人着急着催稿，不得不翻出一年前没写完的旧文，稍加改动以蒙混过关去。就是此篇：

从小就喜欢看丰子恺先生的漫画和散文的，和玄铁重剑一般朴素无华、大巧不工的画风与文笔，很受人喜爱。先生画人寥寥数笔，所绘之人即使没有眼睛鼻子，依然生动，喜怒哀乐的表现也不会因此减少，于是有了“丰子恺画画不要脸”这样一桩公案。丰子恺的散文亦如其画，返璞归真。

《扬州梦》倒是丰子恺挺有趣的一篇文章，听名字像老套的才子佳人……然而并没有（失望脸）。整篇文章初看时感觉无非是去访寻二十四桥，凭吊古迹，和语文书上的无数诗人骚客一样感慨昔盛今衰。如果文章就此结束，除了好的文笔，文章自然平平无奇，怀古伤今的文章难能不落窠臼。

1958年春，丰子恺来到扬州，所见到的确是一个“小上海”，“小杭州”，全然没有了古文中描述的那样灯红酒绿，繁华精致的模样。见到的是一个“精小的近代都市，清静整洁；男女老幼熙攘往来，怡然操作，悉如他处”。为了满足怀古欲，便去寻访二十四桥。

丰子恺寻访二十四桥，所见到的确是一个很荒凉且无人问津的一爿小桥，难免失望，感慨昔盛今衰。

到大街上雇车子，说“到二十四桥”。然而年青的驾车人都不知道，摇摇头。有一个年纪较大的人表示知道，然而他忠告我们：“这地方很远，而且很荒凉，你们去做什么?”我不好说“去凭吊”，只得撒一个谎，说“去看朋友”。那人笑着说：“那边不大有人家呢!”我很狼狈，支吾地回答：“不瞒你说，我们就想看看那个桥。”驾车的人都笑起来。这时候旁边的铺子里走出一位老者来，笑着对驾车人说：“你们拉他们去吗，在西门外，他们是来看看这小桥的。”又转向我说：“这条桥从前很有名，可是现在荒凉了，附近没有什么东西。”我料想这位老者是读过唐诗，知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的。他的笑容很特别，隐隐地表示着：“这些傻瓜!”
车子走了半小时以上，方才停息在田野中间跨在一条沟渠似的小河上的一爿小桥边。驾车人说：“到了，这是二十四桥。”我们下车，大家表示大失所望的样子，除了“啊哟!”以外没有别的话。

颇为失望的丰子恺回旅社入睡后，却做了一个神奇的梦，不知道比我们诗人高到哪里去了。丰子恺梦见的确是一个端庄而健壮的中年妇人姓扬名州。
正如扬州所说，昔日繁华的都市光鲜的外表下，达官贵人诗酒歌赋寻欢作乐后，是多少劳动人民的痛苦，而这些压迫与斗争，却掩藏在浮夸的诗篇背后，掩藏在帝王将相的史书的字里行间:

“你憧憬于唐朝时代、清朝时代的我，神往于‘烟花三月’、‘十里春风’的‘繁华’景象，企慕‘扬州八怪’的‘风流韵事’，认为这些是我过去的光荣幸福，你完全误解了!我老实告诉你：在1949年以前，一千多年的长时期问，我不断地被人虐待，受尽折磨，备尝苦楚，经常是身患痼疾，体无完肤，畸形发育，半身不遂；古人所赞美我的，都是虚伪的幸福、耻辱的光荣、忍痛的欢笑、病态的繁荣。你却信以为真，心悦神往地吟赏他们的诗句，真心诚意地想象古昔的盛况，不远千里地跑来凭吊过去的遗迹，不堪回首地痛惜往事的飘零。你真大上其当了!我告诉你：过去千余年间，我吃尽苦头。他们压迫我，毒害我，用残酷的手段把我周身的血液集中在我的脸面上，又给我涂上脂粉，加上装饰，使得我面子上绚焕灿烂，富丽堂皇，而内部和别的部分百病丛生，残废瘫痪，贫血折骨，臃肿腐烂。你该知道：士大夫们在二十四桥明月下听玉人吹箫，在明桥上看神仙，干风流韵事，其代价是我全身的多少血汗!

而丰子恺看到的扬州，农民有地可耕，没有了地主等的繁苛重税，街市安静祥和，一路上见到的丝丝细节都显示着蓬勃的生机、欢乐的气象。虽然有些许文人的遗憾，因二十四桥的衰败感慨过今不如昔，事实上却是今更胜昔。多少代劳动人民建造起二十四桥，用血汗供养起士大夫们在桥头作乐，二十四桥却从未属于过我们劳动人民。表面上的景象常常带有虚幻性，建立在剥削劳动群众所建立起来的繁华的破碎、时代的变迁进步、隐藏在昙花一现的繁华后的历史的真相与劳动人民的生活（//什么意思？果然之前写的代码不加注释就看不懂了）

《扬州梦》确实是为新社会歌功颂德。从细节能看出时代的变化和人民生活的变化，作者其见识与魄力可见一斑。想起黄裳的散文《樱桃》也很类似，“并不全是红的，有些还带着浅绿嫩黄的奶白色”的樱桃象征着时代的变化，只不过历史已转到了改革开放之初的1982年。

《樱桃》中的桐庐县城，新建筑陆续出现，出现了百货公司、电影院、旅游局。恢复了“古老的建筑、精美的传统雕刻，富有诗意的抱柱对联、悠久的引人向善的民间传说”。古时繁盛的东西，到如今又繁盛了起来，似乎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黄裳也因此而惊喜，为这“新社会”歌功颂德。但也意识到了尚未成熟的“樱桃”不知将来会长成什么样。

而到了今天，我们看到，昔日繁华而又衰败的二十四桥，又重新繁盛了起来，已建立了景区，招揽游客。大大小小的历史景点又恢复了起来。有了豪华的景区住宅和大酒店，有了门票和售卖机。大酒店旁停满了看起来就很厉害的豪车，不敢接近，生怕弄坏了赔不起（当然还有气势汹汹的保安。每晚如是，想来纸醉金迷的生活也是他们的“工作”。景区的大门确实向所有人打开，但是我们要在车床前、在电脑边加班，被日复一日的劳累工作折磨到一下班就飞到床上，无暇。一两角的价格也要讨价还价的我们也难为。

是我们的劳动创造了这一切的繁华，而这繁华却不属于我们。即使在不夜的上海街头，五光十色迷人眼，是否时常感到陌生，感到我们不属于这里。

未来又是什么样？

2015.11

又是一番梦呓

缘缘堂随笔-丰子恺

注：这是我伟大的‘每周文学作品阅读计划’执行的第一周的读书笔记。由于这个计划无疾而终，这篇也成为了‘每周文学作品阅读计划’最后一篇读书笔记了。

丰子恺-扬州梦（原文）
黄裳-樱桃（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