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傍晚，粉丝霓虹下的‘小夜未央’里传来王冉凄厉的惨叫声，足以从办公室传到包厢。这一次乔艾伦下手很重，王冉身上被皮带抽出一缕一缕的血印，疼的撕心裂肺。乔艾伦打到无趣将皮带扔到一边，活甩着手腕走到酒柜前满上一杯酒。王冉身上火辣的疼，窝在沙发里低声抽噎着。乔艾伦又点起烟，双脚翘在办公桌上，回想着刚被郑总宣布成为基督城13A‘馆口’的场面。
基督城‘馆口’落在乔艾伦的头上，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乔艾伦曾为此沾沾自喜过，但他只猜到一半，另一半却超出预计。原本负责的汇款业务却被郑总交给黄一凡，这一下断了他的财路。靠着从汇款部门抠出的钱贴补‘小夜未央’才勉力支撑，一旦失去这个肥缺，‘小夜未央’将会朝不保夕，他投入的钱也都打了水漂。
乔艾伦越想跃气。拍打桌面骂：“妈的，当初就不该让袁秉恒去帮那小兔崽子，这回真他妈的是玩鹰让鹰捉了！这还不如小胡子在的时候。早知道他妈的是这样，就不该让他进公司，他妈的引狼入室。现在可倒好，他又是二手车又是汇款，大把大把的捞钱！哎！失算！”。
王冉听着乔艾伦责骂，慢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阵阵的抽痛。乔艾伦斜眼看着她：“现在汇款业务被老头子交给黄一凡，只让我管那群流氓，以后没钱贴补店里了，明升暗降！如果还是..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乔艾伦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王冉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空过半响后乔艾伦突然从座椅上坐起来，酒杯在桌上一摔，咬着牙痛骂：“姓黄的，跟你乔爷爷玩，那就是找死，拿了我的全他妈给我吐出来！”说着又看向颤抖的王冉：“你他妈傻戳在那做什么！去把柳眉给我叫上楼。妈的，就是这小娘们介绍这混蛋进公司的！他妈先从她开始下手。”
王冉扶着沙发忍着疼离开办公室去叫柳眉，柳眉见双眼红肿的王冉顿时明白，站起身走到王冉身边意味深长的看过一眼，苦笑过后上了楼。这几月间柳眉变化很大，她开始去摸男人的心，去摸女人的心，去摸世道的心。
身心俱碎的王冉回到办公室，取出‘小夜未央’的账本一篇篇的翻着，上面记录着乔艾伦从公司挪来的账目。她已经受够乔艾伦的折磨，时刻活在恐惧之中。虽然名义上还是乔艾伦的女朋友，但俨然已经成为他的发泄工具。
王冉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黄一凡的号码，默默的思量起来。
157
月色洒在窗前，那本关于英语言文学的书放在陶子的书桌上，陶子手扶在书上正看苏珊，苏珊满面愁容的问着：“姐，四支验孕笔全是双红线，这可咋整啊？”
“验孕笔也不是很准，明天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宋迪什么态度？”陶子问着。
“早瘪犊子了，就知道闷头抽烟。”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万一有BABY是打算生下来还是做手术呢？”
“我不知道！我要知道不就不跑来问你了吗？”苏珊愁得没有主意。
陶子长长的叹口气：“你要是想把BABY留下来，老陶那关就过不去，更不要说你爸妈那边！而且宋迪要是不认咋办？还是手术吧！”
“可是...现在有条生命在我肚子里，我...我真...那感觉老奇怪。姐，你能明白不？”苏珊窘迫的拉起陶子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
“那你是想生啦？”
“也不是，你说的那些也是我担心的，兴许大伯还会削宋迪一顿。”
“都这时候你还有心思护着他呢？他有什么好，长个大鼻子一肚子鬼主意，说话一点谱都没有。”若不是苏珊也参与皇后镇的闹剧，兴许真会起诉宋迪。
“其实，他这人挺重感情的，人也机灵，跟他在一起还蛮开心的。现在对我比以前好多了，我想要是给他生个孩子，他就能留在我身边！”苏珊为宋迪辩护着。
“我看你是被他忽悠傻了，我跟你打个赌，你真要生出BABY，他肯定跑！”
“我觉得他不会，姐，不说他，先说说我的事吧！”
“你的事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看你不是来问我怎么办的，主意你自己都想好了，就是来让我给你鼓劲的，对不对？但你也不想想你才多大，20岁！你的生活，你的时间，你的精力全会被孩子拴住！而且生下BABY也是不负责任的，你们怎么养？你们两个还都跟孩子呢！”陶子说着说着有些生气。
“姐，你别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真的...姐，你帮帮我好不好？”苏珊也不知该对陶子说什么，她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搞的思绪凌乱。
“这种事你叫我怎么帮？”
“姐，能不能在我没决定前帮我瞒一下你爸你妈吗？”
“瞒？能瞒多久？你肚子是吹气的吗？再说....我马上就要离开基督城了。”
苏珊听陶子说要离开基督城，忙追问原因。
“大学有个去北京交流学习的机会，两周后出发。听说国内变化很大，想去看看。”
“那你回国后，TONY哥那边怎么办？你不打算和他....。”
“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跟他睡一屋就要怎么样吧？TONY那人是蛮好，不过前段时间我联系他，他也不联系我。算了吧！感情上的事没有必要去强迫。见面还是朋友！”陶子边说边为自己唏嘘，想起皇后镇被周婷婷抽过一记耳光，汪春没有过问一句却去追周婷婷，无奈的摇摇头。
“可周婷婷都已经走了，TONY哥现在身边没人。”苏珊为陶子的决定感到惋惜，尝试着劝陶子不要过早的放弃。
陶子淡淡的笑笑：“不想了，保不齐在北京还有人正等我呢！”
苏珊听过陶子的话也不好再多说，她不确定宋迪能不能接受这个孩子。而剩下这个孩子，要付出的责任太大，像是扑上全部身家的赌博。此时她能做的唯有摸着尚算平坦的小腹，陷入无休止的挣扎。陶子看着愣神的苏珊安慰道：“别瞎想了，做过检查再说，你没看验孕笔上写着中国制造吗？兴许什么事都没有。”
苏珊点点头，悲喜间，分不清。
158
公司里的业务都交给黄一凡来打理，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他不过是监管。只是要留在公司，等着随时为大额汇款签字。所幸二手车业务已然成熟，不再需跑业务，基督城的华人也都知道黄一凡的公司经营二手车。所以，生意会自动跑上门。
黄一凡只要一有空就会想起SKY说的倒卖零件的事，越想越觉得是个好商机，虽然已经让下面人去收车，可等到凑齐一集装箱货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如果能有批货拿去试试这趟线，那就最好不过。正在思索之际，杰森打电话要请他过去一趟。黄一凡呆着也没意思，看着差不多快下班，于是去找杰森。
这次杰森没有约黄一凡去‘97度热’，而是在他的车行。黄一凡特意买上几条烟，一到车行便分给几个小混混。可台湾帮的人并不似往常那样接过去，冷着脸纷纷躲开。黄一凡察觉出气氛的异样，将烟放下，便自行去了杰森的办公室。杰森正在办公室，见黄一凡进来满脸堆笑迎去。笑着让黄一凡坐下，再亲自倒过一杯茶。黄一凡不知杰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先陪笑接着。
“一哥哦，这是我们台湾最有名的高山茶哦，你尝一下味道怎么样。”杰森笑着把茶杯递到黄一凡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这个茶，产自我的老家嘉义，就是在阿里山上采下来的，阿里山一哥有听说过哦？”
“当然，那是好地方。”黄一凡端起茶杯品上一口。
“是哦，不是我杰森讲大话，我老家真的是好美的，一哥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去一下，哦，味道怎么样？”杰森笑看黄一凡。
“嗯，这是绿茶还是红茶？我不是很懂。不过我有个朋友是很喜欢喝茶，他可能知道。”黄一凡喝不出好坏，但听的出杰森在跟自己绕圈说话，于是也跟杰森绕圈子。
“哦，乌龙茶啦，你的朋友喜欢喝茶，一会给你拿上一包带给他，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台湾人就是喜欢交朋友。不要客气哈。”杰森见黄一凡要拒绝，先用话把回绝的意思堵回去。
“杰森哥，既然这么说了，那我替我朋友先谢过啦。”说着向杰森抱拳作揖。心中却打定主意，绝不会先开口问杰森叫他来的目的。
“一哥，客气就是见外。这次请你来，除了想请你尝尝我家乡的茶，还想要请你救救我啊！给小弟一条生路。”杰森收起笑容开始装可怜。
“杰森哥，这话严重了！千万别开我玩笑。”黄一凡收起笑容，装作惶恐配合着。
“哪里是玩笑！你们13A生意做的那么好，搞得我这小车行就要经营不下去了。你搞免费维修保养，我现在不要说卖车，收车都收不上来了，砸在手里的都是卖不出去的。一哥，帮帮忙，都是讨生活，可不可以赏口饭吃啊？”
黄一凡听明白杰森的意图，心中暗自得意：“杰森哥，我还以为什么事。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个‘不’字都没有。但如果触及到郑总那个层面的，我就是有心无力了。”黄一凡嘴上说的仗义，却先把所有事推给背后的郑总。
“一哥，谁不知郑老板不常在基督城，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一哥说了算。一哥，我们兄弟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我这里给你的好处也是有的。难道你贵人事忙，就忘记了？”杰森说着竖起三根手指提醒着黄一凡。
“杰森哥有好事总想着我，怎么能忘。还是那句话，只是我能做主的就一定帮您。”
“那好，那就请你不要再搞赠送服务，我们各做各的，好不好啊？”杰森边说边用眼神剜着黄一凡，好似胆敢说个不字，便会有刀斧手冲进来将他砍成肉泥一般。
“是这事啊？杰森哥，真抱歉，这还真不是我的主意，全是郑总授意我去做的。您看看换个别的事，小弟一定尽力。”黄一凡提升起警觉。
“一哥，茶我请你喝过，你却把我杰森当傻子吗？”杰森的语气凉下来。
黄一凡看着杰森的眼神，心中有些紧张。面上硬装作无事般的点起烟：“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个打工的，不能不按照郑总的意思去做。何况现在整个基督城的留学生都已经知道，不能说取消就取消吧。”
杰森端起茶杯冷冷问：“那就是一哥不给我杰森这个面子喽？”
黄一凡伸出手挡住杰森：“杰森哥，你不用吓唬我，也不要砸茶杯，虽然我没办法取消购车政策，但今天既然喝了您的茶就不会白喝，我给你带来一条财路。”
杰森疑惑的看着黄一凡，慢慢将茶杯放回到桌上：“哦？什么财路？”
“刚才听你说，你手里压着一批卖不出去的车，是吗？”
“是啊？你什么意思？”
“劳烦杰森哥带我去看看。”黄一凡脑筋转的快，想到SKY倒运零件的事，只是还不知杰森手上那些车的性能如何，所以提出来要先看一眼。杰森不明白黄一凡打算做什么，或许是为逃出办公室。可自己手下人多，量他也逃不掉，于是点头答应。黄一凡刚起身，杰森叫他先等一等。接着拿起透明胶条，撕下来一条粘在办公桌的抽屉下，这样撕过几段分别粘好后方才起身。这一小小举动，却吓得黄一凡背生冷汗，他曾在杰森抽屉里翻出小胡子吃回扣的账本，此时才知道原来是杰森有意泄露。想到这一层，黄一凡像被针扎过，原以为自己算精明，看来基督城精明人遍地都是。
杰森客气一句：“让一哥见笑了，店小装不起摄像头，笨办法，那咱们走吧。”
两人离开办公室，屋外聚集着二三十人，黄一凡心中一阵阵后怕。暗道不该草率的一个人到这里。生意场上也好，社会上也罢，翻脸无情睡醒全忘原是常态。杰森领着他走到停车的地方，各种式样停着六七十辆车，品相都很一般，款式也很老旧，的确像杰森说的那样是卖不出去砸在手里的车。杰森在一旁说：“刚来的留学生们根本不懂车，买车也都是为追小姑娘。这些车论性能还是可以，就是外观不太好。但就算这样，也是费好大力气才收上来的哦。”
黄一凡听过杰森念央，又让杰森手下打开几辆车的前盖，启动引擎听听声音。听过几辆车后，觉得都还不错。心中尽是欢喜，真是正要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搂过杰森肩头：“这笔生意我让你做定了！”
杰森不明就里的看着黄一凡，不知是何意。黄一凡拉着杰森低声问：“这些车的确是不好出手，而且还这么大的量压在手上，是不是缺少流动资金？”
杰森点点头。
“现在有条线，要往大陆出售汽车零配件，要的就是二手车上的零配件。我看你的这些车卖出去的可能性是不大，但拆开卖零件倒是能把本钱赚回来。这样，明天你让兄弟们把车都开到我的修理场去，我按你收上来的价格再加两成。钱可能一下不会有那么多，先给你7万定金。后续的钱我两周内付清，如果给不了，你也不用再请我喝茶，直接叫兄弟把我从新布莱顿的栈桥上扔海里。而且从现在开始，你就帮我收这种车，你收多少我要多少。我叫停我手下的人，不让他们去收这类型的车。咱们把市场分开，两家不争车源还都有的赚。杰森哥，您看成不成？”
杰森此时瞪大双眼听着，他没想到黄一凡的路子如此广，而且提出来的办法的确是双赢。欣喜的笑道：“一哥，还是你有办法，我就觉得基督城华人圈中数你是个人物，了不起，了不起。”杰森笑逐颜开狠命的夸赞着黄一凡。
两人又聊一阵，临走时杰森将茶叶塞给黄一凡，黄一凡也不客气，杰森又扒住车窗低声道：“一哥，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有件事我提醒你，你要小心乔艾伦，今天就是他拜托我请你来的。好了，改天一起喝茶哈。”
黄一凡心领神会，拍拍杰森驶离车行。一路上回想杰森的话，他清楚乔艾伦为何会对自己下手。断了人家的财路，遭人嫉恨并不奇怪。可小胡子刚离开，乔艾伦又冒出来，着实添堵。而且杰森也绝非善类，辞行前的一番话，会不会要拿自己当枪想办掉乔艾伦？黄一凡越想越感觉如芒在背。天突然下起雨来，来的猛烈且毫无征兆。他开启雨刷，心中叹着：“基督城，风雨不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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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城的咖啡茶（连载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