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人物志·得志便猖狂

水浒人物志

第二部《水浒》恶人篇

（1）

得志便猖狂

——《水浒》恶人之高俅

有关高俅的事迹，有很多版本。据《水浒》的说法，他本是东京街头一个浮浪破落户子弟，“自小不成家业，只好刺枪使棒”。他很聪明，很会玩，“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玩耍，亦胡乱学诗书词赋”。当然，他最擅长的还是踢球，因为“踢得好脚气毬”，所以人们叫他高毬。后来发迹了，才改名高俅。

说句实在话，一个聪明的会玩的人，从古到今都会讨很多人喜欢。高俅就很讨人喜欢。那个时候，东京街头一个做生铁生意的王员外的儿子就非常喜欢高俅，高俅就帮他使钱，“每日三瓦两舍，风花雪月”，玩得是不亦乐乎。然而世间的快乐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王员外几乎被他儿子耗尽了家产，气急败坏之际便到开封府里告了高俅一状。高俅因此吃了官司，被杖脊四十，迭配出界。

在东京无法生存，他便投托到淮西临淮州一个开赌坊的闲汉柳大郎的手下，一呆就是数年。后来遇到大赦，他就想回东京生活。柳大郎打发他一些盘缠，并写了一封推荐信，让他去投奔东京街头开药铺的董将仕。回到东京，找到董将仕，拿出推荐信，可他没想到，这个董将仕心中却有些为难。董将仕当时就寻思道：“这高俅，我家如何安着得他！若是个志诚老实的人，可以容他在家出入，也叫孩儿们学些好。他却是个帮闲的破落户，没信行的人，也且当初有过犯来，被开封府断配出境的人。倘或留住在家中，倒惹得孩儿们不学好了；待不收留他，又撇不过柳大郎面皮。”如此思量再三，才将他推荐给小苏学士。关于这个小苏学士，历来有许多猜测，据一本叫《挥麈录》的书的说法，他就是苏东坡，高俅曾经做过他的小厮。但在《水浒》中，这个小苏学士也不愿收留他，又将他推荐给哲宗皇帝的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小王都太尉。小王都太尉见了他，倒是很喜欢，就让他做了个亲随。关于这个小王都太尉，历史上却另有其人。据史书记载，英宗皇帝有一个驸马名叫王诜，官拜左卫将军、驸马都尉，与苏轼有交情，还受到苏轼的牵连而被贬过官职。但《水浒》是小说，与真正的历史自然不同。

闲话少说，总之，这个高俅从此之后就在小王都太尉家里安顿下来。话说有一天，端王到小王都太尉府上闲玩，看中了一对羊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爱不释手。第二天，小王都太尉便让高俅把它送到端王府。高俅到端王府的时候，端王正和几个小厮在庭院中踢球，高俅碰巧得以施展他那精湛的技艺，于是便博得端王的喜爱，特地把他从小王都太尉手里“挖”过来，留他做了个亲随。

各位注意了。这个端王后来做了皇帝，便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宋徽宗。高俅就被他一步步地抬举为殿帅府太尉，从此平步青云，小人得志。

从“帮闲”到“太尉”，高俅的人生充满传奇，令人深思。如果说“帮闲”是一种职业的话，那它对从业者的要求大概有以下几点：一是眼明，二是腿勤，三是嘴巧，四是皮厚，五是会玩。眼明就是要善于察颜观色，时刻揣摩主人的心思；腿勤就是要勤快，要随时随地替主人跑腿；嘴巧就是要会说话，谄媚逢迎，百般讨好；皮厚就是要脸皮厚，善于溜须拍马，甚至装疯卖傻；会玩就是精通各种玩技，譬如时下的打牌呀等等。这五大特点，高俅应该都是具备的，再加上他那满身的“才艺”，因而就成为“帮闲”界的高手，让他的主子端王很是满意，最终被抬举为太尉。

做了太尉，虽然还是皇帝的奴才，但却可以做另外一些人的主子，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了。如此一来，高俅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让自己快乐一把了。一个“不懂仁义礼智，信行忠良”的人一旦随心所欲地追求起快乐，那是很可怕的。高俅做的第一件快乐事就是报复王进。前文已经说过，王进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他的父亲王升曾经狠狠地教训过高俅。虽然现在王升已死，高俅仍然不肯罢休，他要让王进偿还他父亲的旧债。说来也巧，就在高俅上任的那天，王进得了一场疾病，不能上班。高俅点视过后，大怒，便叫人将王进带到大堂。说到这里，我想让各位看看原著：

王进听罢，只得捱着病来，进得殿帅府前，参见太尉，拜了四拜，躬身唱个喏，起来立在一边。高俅道：“你那厮便是都军教头王升的儿子？”王进禀道：“小人便是。”高俅道：“这厮！你爷是都市上使花棒卖药的，你省的甚么武艺？前官没眼，参你做个教头，如何敢小觑我，不伏俺点视！你托谁的势耍，推病在家安闲快乐！”王进告道：“小人怎敢！其实患病未痊。”高太尉骂道：“贼配军！你既害病，如何来得？”王进又告道：“太尉呼唤，安敢不来。”高殿帅大怒，喝令左右，叫拿下王进，“加力与我打这厮！”

这段文字的确有些意思，活画出高俅强词夺理的小人嘴脸。按照高俅的逻辑：王进不来，是不伏点视，有罪；王进来了，说明王进装病，也有罪。如此强词夺理，哪里有道理可讲？幸亏其他官员求情，王进才侥幸过关。回到家里，王进知道高俅不会善罢甘休，便带着母亲，趁着夜色，逃出东京。

此后，高俅更是得志猖狂。纵子行凶残害林冲，不分缘由驱赶杨志，任人唯亲重用高廉……种种恶行，不一而足。细读高俅的事迹，颇为感慨。从“帮闲”到“太尉”，他的际遇意味深长。我常常想，高俅如果生活在今日，恐怕也会有他施展的空间的！细思极恐！

世间的事总是令人琢磨不透，正如最毒的花往往也最艳丽。高俅就是一朵艳丽的“恶之花”。他给我们的启示是，一个聪明的小人或许是可爱的，但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