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我又见到了钱钟书

文/森书

他们仨团聚了

2016年5月25日，也就是一年半前，我曾当众作了一个演讲。开头我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杨绛女士去世了，他们仨可以团聚了。说完不禁险些泪目。回到家，找出《干校六记》又仔细的读了一遍，薄薄的一个小册子却读到了天光微亮，就着天光我合上书眯上眼。

谁知刚一闭眼，就感觉身前有人，仔细一打量，我居然是站在一个小山坡下面。一个人短发、长袍，厚底布鞋上粘满了泥巴，正一步一步费力地往小山坡上爬。我正在打量，那个人应该是实在累了，一回头正好看到我，“后生，可否推我一把。”偏分头、厚底小眼镜、细长脸，满眼的好奇。

年轻的钱帅哥

“您是钱钟书？”

“是我，刚去杨绛那边连队吃了饭回来，没想到误走泥地，这脚越走越沉喽。”

“您找个树枝刮刮就好了吧。”

“看我，就知道费劲，反而忘了这个。”说着就四处看，可是光秃秃的山坡哪有什么树枝。

“还是我推您吧。”

“不用，我找找树枝，我这身子沉得很。”

“没事，我这后生有的是力气。”刚说完突然闹钟响起，原来是一个梦。看着大亮的天光，拥着被，默默地想，“容貌不对，那时的先生，应该已经六十多了吧”。

所有的梦都一样，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论多么的绚丽，还是很快就了无踪迹。日子正常，单位、家、学校，三点一线，工作、学习、生活、家庭，占用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直到上午单位发通知收今年最后一份党费，我才惊觉2017年就要这样结束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怎么起的头，同桌的几个人聊到了1999年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一事。一个说，“当时我上小学六年级，就记得当时看电视报道，全班哭成一片，我嗓子都哭哑了”。另一个说，“我好像刚上小学，印象不深了，只是知道这个事”。坐在我对面的是个今年入职的新人泽田，低头吃饭没说话。是啊，那年他才4、5岁，能有什么记忆。我不禁回想起那时满校园的标语、横幅和大喇叭里的广播，还有教室黑板右下角显目的粉笔字——距离高考倒计时60天。一时兴味索然，本就无味的午饭就这样草草了事。

下午接了个电话，是快递小哥打来的，说到了一件快递放到了一楼。虽不记得自己买什么邮到单位了，一想也许是老婆买的东西，就随口在电话了说了声“谢谢”。下班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在京东上买的4袋大米，不知怎么晕了头，将送货地址写成单位了。一手两袋，一边20公斤，走的还算稳当。刚走到门口，正好碰到了泽田，说什么都要帮我拎，谦让了一番还是被他抢了过去。“森哥，昨天你给我们讲的美国减税对国际并购的影响，大家都感觉很受益，就是数据再多一些就好了，而且跟咱们具体业务联系那块，大家也没听过瘾，我觉你对汇率分析那块是不是过于乐观了。”

“呼呼，改天咱们再一起研究，呼呼”，我突然发现自己在不断喘着粗气。

晚上吃完饭，老婆陪孩子学习去了，我收拾完厨房和餐厅，削好水果，拄着有些酸痛的腰，站在照片墙前。最中间的一幅，是我穿着硕士服，一手拿着毕业证书，一手搂着当年的女友（现在的老婆）。刻意紧绷的脸上，有遮掩不住的喜悦，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对未来的憧憬和强烈的信念。掏出手机，翻到了最近一次在一个国际研讨会上发言的照片，看了半天，又对着镜子端详了良久。泡了一杯茶，想了想没放枸杞，端到书房，回身关好门，拿出厚厚的日记本在书桌上打开。

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去了客厅，老婆嘟囔了一句，“沙发上有被子和枕头”。拥着被，将枕头垫到腰后，看着照进来的月光。各种念头在头脑中闪的太快，以至于反而有些放空的感觉。我突地又想到了那一夜的钱钟书，他居然连个小山坡都过不去了。不知何时，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后生，推我一把吧，我还要赶回连队点名呢”。我一惊，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山坡下，钱钟书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定了定神，赶快上去扶住了他，一起往上走，结果发现自己格外的吃力，居然有些气喘吁吁。“后生啊，你这体力可不行啊，我在你这岁数的时候，体力可好了，不信你可以去问杨绛，她能作证。”

“别吹了，当年有力气，现在不还是要靠我扶嘛。”

“别看我这体力现在不如你，你的文字能比我强嘛？”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小意地扫了我一眼，“看你戴眼镜，你应该也是读书人吧，我的书你看过吧，我说的可不是《围城》那本。”

“是，是，都看过，《围城》、《七缀集》、《人兽鬼》、《写在人生边上》都看过。不过，国际政治格局你懂吗？川普新政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你知道吗？中国‘一带一路’的伟大意义你能说得出来吗？”

“哦，看来你还知道的挺多的吗，原来你把力气用到这了啊，也算没白费。”

我突地坐了起来，感觉满头的汗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月光已经褪去，天仍然黑的厉害，只有对面楼里星星点点的几处灯火。又是一个梦，还是钱钟书他老先生。

不过是啊，我的年华终将老去，我的力气终将消退，重要的是我将我的力气用在了哪里？我消耗的年华是否对这个社会留下了什么，哪怕是一丁点的价值或意义。我不应焦虑于失去的，而且应聚焦于做到的或正在努力的。

看看表，还有时间，我要再睡一会，应该不会再扶钱老先生过坡了。他的坡早就过完了，现在是我的坡了。

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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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戒365训练营，坚持是一种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