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左右而言他

清早起床照镜子，发现两边脸蛋上竟布满了红色斑点，心情顿时沮丧至极。出门去吃早点，没吃两口，居然看见芝麻酱的汤汁里，粘着一只显然饱经“煎熬”的苍蝇尸体，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真真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路恶心地走去。凉风一吹，心里不觉舒展开来，豁亮了许多，想：脸上红斑固然难看，可自己又看不到，别人看了不舒服关我何事？饭碗里发现苍蝇是够倒霉，可相对于吃下去都不知道，不是件幸事吗？如此发挥下去，觉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值得耿耿于怀的坏事，也没什么可沾沾自喜的好事。坏事里也许包蕴着好的契机，而好事里也许隐藏着坏的苗头。先贤说得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一大早如此倒霉，而且坏事成双，未必不是好运将至的征兆哦！瞧，天儿不是要下雨了么？这正是我盼望的，春雨将至，犹福祉降临。

这世间的事还真是无所谓倒霉或幸运，全在一个人看问题的态度和感受。昨天看一位西班牙作家的小说《劳拉和胡里奥》，这是一对夫妻。妻子红杏出墙，该算是件倒霉事了吧？可妻子怀了情人的孩子，满足了想要孩子却没有生育能力的丈夫的心愿，竟成了好事；后来情人死了，这对妻子是件伤心事，而能和既爱自己又爱孩子的丈夫共同养育情人留下的孩子，又是一件幸事。全看从谁的角度来看问题，全看你怎么理解。

看完这个喜忧掺半、亦庄亦谐的故事，不经意间联想到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现在的它，既像一枚破损的皱巴巴的蛋壳，又像一叶飘摇欲坠的扁舟。地震，海啸，洪水，火山喷发，山体滑坡，龙卷风，泥石流……伴随它延年益寿的，是一场又一场浩劫。这个容万物栖身很久的庞然大物，似乎一直被危机四伏，四面楚歌，风声鹤唳，八方告急这类词汇包围着。这与脸上爆出红斑性质同样严重——同样关乎体面问题。自然灾害，带给地球的不也是体面尽失的危机吗？灾害对于地球，却未尝不是好事，就如吃饭时看到盘子里的苍蝇——灾难拉响警笛，人类还能够看到灾难是一种幸运！不幸是什么？是人类还未意识到灾难将至，就已经万劫不复！蚂蚁被抹布扫下桌子，还有生存的机会；如果有一只大手，把人类从地球上扫去，结局会怎样呢？人类历史将在瞬间戛然而止！真叫人不寒而栗。

我们这些人应该庆幸还能感受自然灾难带来的恐惧呀！看到了灾难，赢得了运气，保全了性命的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呢？

有时候悲观地想：对于宇宙，人类堪比微不足道的蚂蚁，再怎么尔虞我诈蝇营狗苟，也不过是一群忙碌的蚂蚁，再先进的技术也不过如机灵蚂蚁的触须，面对来自宇宙的灾难，除了做到预知，还不是得坐以待毙？转而又想，既然能够意识到生命的存在并赋予这种存在以意义，人类像蚂蚁一样渺小又有何妨？活下去，是生命的根本；很好的活下去，是人类的理想，人类的生命虽渺小也的确执著啊。人类不是一直怀着抵御和抗击自然的梦想，一直保持着撼动自然改造自然的锲而不舍精神吗？即便某一天人类带着梦想被宇宙吞噬——像所有曾经在这个星球上生存过却早已灭绝的生命一样，有一点却绝不相同：人类是与自己生存的原则共存亡的，既不是放弃原则地苟活，也不是混沌中生混沌中死，人类的执著将成为永恒。福克纳在诺贝尔文学奖的受奖辞中说道：“我不想接受人类末日的说法......我相信人类不但会生存下去，而且还会发展兴盛。人是不朽的，并非是因为人在所有生物中拥有永不消逝的声音，而是人有灵魂，能够怜悯牺牲和忍耐......”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我暗淡而寂寥的视野。

一个朋友说：前段听说你住医院，本打算给你送束花去的，还没去你就出院了。我听了很感动，眼前仿佛出现一捧带着露珠散发着芬芳的鲜花。谢过朋友，然后对他说：其实花是很空的东西，我宁可接受一篮水果。对方说：你是0型血，这类人不都很浪漫么？......我嬉笑着说，每类事物每类人都有例外啊，要不，哪来的“另类”一词呢？朋友提到浪漫一词，那就借题发挥，说说浪漫。人们通常把这个词用在讲究生活情调、情趣的人身上。喜欢花前月下被叫做浪漫；在自然气候条件配合的情境下漫步，高歌，落泪，吟诗，品茶，被叫做浪漫，不是有很多人取网名为“灯下听雨，卧水听风，茅庐茶客，银月白驹”吗？邀朋友相聚，不去吃喝打麻将闲逛街，而选择了喝咖啡，聊无所不及的话题，便被叫做浪漫......很多时候，你说话语气或方式稍与众不同，都有被冠以浪漫标签的“危险”。

我倒觉得浪漫是件被过度利用的华丽外衣。这件衣服，许多人是打心眼儿里想穿在自己身上的，穿上它，总比让人一眼看穿了本质好。所以，即使是做交易，有人也愿穿上这件外套，粉饰自己不那么浪漫的目的。一个重逢了初恋情人的男人，用玫瑰表达自己的爱慕，用烛光晚餐倾诉对往日的缠绵，用咖啡馆里暧昧的氛围烘托诗意或梦呓一般的低语......而这一切，也许仅仅为了见前恋人第一眼就打定了主意的一夜情。

我们身边挤满了务实的人，当大家把“浪漫”一词用到某人身上时，眼神是怪异的，语气是复杂的。似乎有欣赏，有嘲笑，有蔑视，隐约的还有羡慕，妒嫉，疏离等等，百味俱全。于是很多人常常陷入困境：既想做“浪漫”的事，又不愿做“浪漫”的人。其实，做自己，就没有必要去考虑哪件事需务实，哪件事须浪漫。心之所至，任性而为比较好。喜欢雨中漫步，就别去在乎奇怪的眼神；希望男人为自己花钱，送自己礼物，就不必绷着自己，表演清高。男人送女人实物，你可以理解作这人有绅士风度，懂得女人的心，懂浪漫；还可以理解作，这人实在，不玩花样，替人想到细微处，周到。若处处做给别人看，利益交关，还真做不好浪漫还是务实这场秀。

花，是很美的东西，大自然赐予人类最好的礼物之一，赏心悦目。偶尔看着花，我这个O型血的人却在想，可惜只能闻和看，要是也能吃就好了，多诱人的色彩啊！要是能穿戴在身上就好了，既漂亮又温暖，多好呢......嗨，看来骨子里就成不了一个浪漫的人，真是遗憾啊！

忽然发现自己把话题扯得太远了，如同放出去的风筝，升到空中的某处，遇到了另一只风筝，两个风筝聊起了天，忘记了自己被放飞的最初目的。我其实是想说命运：福祸相依也好，永远保持对生命的执着也好，以浪漫或务实的态度对待生命也好，都不过是在我们预知生命短暂的情况下，探索生命质量的方式和途径。不论你是学者还是老农民，你是时代精英还是家庭主妇，你是满腹经纶还是目不识丁，你是五零后还是九零后，大家都在做着同一件事：寻找自己生命的意义、价值和质量！

大家找到的东西一样吗？答案是不言自明、显而易见的。你看世界的立场、角度、态度、视野、信息量，就是你生命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