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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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一个中年女人左手紧裹着大衣，右手正准备拧开门锁，忽然听见屋内传来阵阵歌声，那声音很熟悉。

中年女人会心一笑，用手轻捋了一把耳边的头发，将及腰的长发甩在身后，笑着推开门。

门开的那一刻，歌声戛然而止，一瞬纸张抖动的声音转瞬即逝。

狭窄的小屋内，一个小男孩坐在木桌前，身子挺得笔直，两手背在身后，舔了下舌头，说：“妈妈，你、你回来了。”

“是啊，强强有没有乖啊？身后藏的什么？”女人笑着问。

强强顿了片刻，缓缓拿出身后的两张纸，女人接过纸，另一只空出的手不自觉得攥紧了拳头，关节处有些泛白。

一张纸上，是乐谱，另一张纸上，是一副模拟的钢琴按键图。

“强强想学弹钢琴吗？”

“没、没有，只是觉得音乐课本里面的这张纸好玩，就撕下来了。”

女人笑着走进厨房，什么也没说，看着清洗干净的碗筷，笑了笑，眼睛有些红。

强强跑回自己的小房间里，将两张纸塞在他仅有的一本作文书里，将作文书用袖子擦了又擦，放到了桌子上。

片刻，强强又把两张纸取了出来，来到妈妈的小屋，用力将纸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僵硬地笑着说：“妈妈，这张钢琴纸真无聊，我不想玩了，还是作文书有意思。”

女人清楚地看到，强强的手有些颤抖，牙齿紧咬着下唇。

隔天中午，女人回到家，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强强，妈妈给你买礼物啦。”

强强兴高采烈地跑出屋子，第一反应却是：“咦，妈妈的头发怎么变短了？”

“现在的流行款，你小孩子不懂，快看看礼物喜不喜欢？”

一个纸袋里是好几本乐谱书，另一个纸袋里是一款随身听。

“妈妈，是不是好贵？”

“不贵，乐谱书是买随身听赠送的，随身听正好打折，这样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你可以听一听音乐，而且还有一份大礼哦，半小时后拿来。”

半小时后，家里多了一台电子琴，虽然是小型的，却几乎占据了强强的半个房间。

“妈妈有个同事搬到外地了，女儿长大了，琴拿不走，就送给妈妈了。”

强强摸着冰凉滑腻的琴键，真的跟白纸的触感不一样。他按下琴键的那一刻，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这一切，妈妈都看在眼里。

当晚，强强因为过于兴奋，很晚都睡不着，忽然，他隐约听到妈妈在隔壁屋子中说着什么，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打电话。

强强悄悄起床，光着脚走到门旁，仔细地听着。

屋内，女人对着一副男人的遗像喃喃道：“老公，对不起，你别怪我。我记得，你喜欢我长头发，但头发卖的钱，足够买许多书了，而且……”

没等女人说完，强强推开门，一把扑在女人怀里，泪水决堤。

女人什么也没说，静静地抱着强强，右手紧攥着左手，遮住了无名指上那道泛白的戒痕……

傻孩子，妈妈一定会帮助你成为那个你想要成为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