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湖一个手势,就让那妇人安静下来,原因何在?其实道理很简单,李大湖就是告诉她,我们是新四军。老百姓把新四军当作自家的队伍,自然不用害怕。
但凡在隐蔽行动中,表明身份一般都是靠手势。八路军的手势,是翘起拇指和食指;新四军的手势,就是伸直拇指以外的四个指头。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不但自己人明白,敌人也清楚。
李大湖安顿好那妇人后,转身指挥大家上第二进屋。这时,孙家斗刚从梯子上下来,李大湖拍拍他肩膀,又指了指地下,示意他留在这里警戒。孙家斗早就憋足了劲,要亲手抓叛徒,现在刚过了第一道关就停止前进,犹如兜头泼了一瓢凉水,满心不情愿,但想想刚才屋顶上踩瓦的情形,想必这会儿队长是怕他误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有了第一进的经验,后面上屋加快了进度。第二、三、四进,也是普通住户,没有惊扰他们,也没留下警戒。
第五进是国民党镇党部的一个办公室,夜晚有人值班,为防意外,留下一人守望。
第六进有点蹊跷,据老木匠三叔介绍,里面长期有两个保安中队的士兵驻守。当铺房屋的格局,是中间有条过道,两边各有一间房,那两个士兵住在东边的那个房间,西边的房间一直锁着,没见开过。鉴于这里情况特殊,又有疑点,李大湖决定留下王有福和赵文祥两人,并附耳叮嘱王有福,放机灵点。
第七进住着税务所长一家。翻过第七进,后面不再是狭小的天井,而是一个宽敞大院,连接着第八进。进入大院的还剩4人,李大湖让陈杰守住第七进的后门,自己带着荚存义和戴志忠摸向第八进。
第八进的楼下住着一个警卫班,大概是天热的缘故,大门敞开着。西边的楼梯口支着一顶蚊帐,旁边还靠着一杆步枪。李大湖用手枪挑开蚊帐,身后的荚存义随即摁亮手电筒,只见一男一女赤条条缠在一起。那男的首先惊醒,眼瞪着黑森森的大肚匣子直发愣。李大湖伸出4个指头,并示意他们穿衣起来。
原来,那男的就是警卫班的班长,今晚他亲自守护楼梯口,又不甘寂寞,就把老婆叫来陪着他。现在他已完全清醒,也猜出新四军到此的意图,便主动表示,愿意配合。那婆娘也乘巧得很,连忙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串钥匙,递给男人。男人会意,领着李大湖去开了楼梯上的门锁。
留下戴志忠在楼下监视,最后上楼的就李大湖和荚存义两人。楼上外间空荡荡的,只摆放着一些日用器具,两人径直朝那个挂着大红门帘的里间走去。李大湖轻推门帘,发现房门居然没关,不禁心中暗喜,多亏了天气帮忙,省下好多事。他麻利地挑起门帘,闪身而进,左手一摸,准确地抓住了门边的电灯拉线开关,轻轻一拉,房间刷地一下一片亮堂。
“什么人?”吴谷山在睡梦中惊醒,挺身坐起。
荚存义抽身上前,一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八音手枪,在手上掂了掂。枪身温热,那是吴谷山护身用的。
“吴区长啊,”李大湖故作轻松地说,“找你可不容易呢,你在这里好享福啊。这位——就是马惠珍老师?”
李大湖没见过马惠珍,他要确认一下。
“我,我不是马老师,”在被单下瑟瑟发抖的小何姑娘,听出这是在说她,连忙否认,“我,我姓何。”
“是吗?”李大湖的目光转向吴谷山。
突然,楼下传来咣当一声爆响,李大湖眉头一皱,望了一眼荚存义,转身出了房间,向楼下冲去。
楼下的戴志忠,正在在向第七进的后门口张望,刚才的响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见李大湖下来,便向那边指了指。
“管好你的部下。”李大湖压低声音,向那个班长叮嘱了一句,又急忙赶到前面。房间的门开着,陈杰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好像在安慰她,床上还睡着一个孩子。李大湖问,怎么回事?陈杰说,她刚才出来倒尿盆,看到我受了惊吓,把尿盆摔地下了。李大湖问女人,你丈夫呢?女人说,丈夫去县城交税款,晚上没回来。李大湖说,你不用害怕,我们到这里是找我们自己的人,没你丈夫的事。你还睡吧,把房门关好。那女人这时情绪也稳定下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大湖拉着陈杰出了房间,到院子抬头一看,见楼下大房间的灯也亮了,戴志忠端着大肚匣子对着里面,那个班长也站在一旁,劝里面的人不要乱动。李大湖见状,拨开班长,向里面说:“各位弟兄,对不住了。本来不想惊动大家,既然大家现在都起来了,等会儿就跟我们走一趟。放心,我保你们平安无事。”说罢,又叫陈杰进去,把里面的枪支归拢起来。
“你是谁呀?”一个老兵大着胆子问。
“噢,忘了告诉你们,”李大湖笑着回应,“我就是李大湖,听说过吗?”
“听,听……”那个老兵秃了嘴,话也说不周全了。显然,这个名字把他给震住了。
返回楼上,李大湖隔着门帘,听到吴谷山在说:“我对不起组织,现在没啥说的,你们就在这枪斃我吧。”
“那可不行。”李大湖挑帘而入,“张克平区长还在等着你,想跟你叙叙话呢。”
不知是慑于李大湖的威势,还是对张克平区长抱有什么幻想,吴谷山乖乖地说:“好吧,我听队长的,跟你们走。”
李大湖说:“这就对了。其实你也不孤单,楼下那些保护你的弟兄们,也陪你一道。”又对坐在床边的小何姑娘说:“你既然不是马老师,你就还待在这里吧。不过,你得为我们办件事,把这封信,交给你们的长官。”说着,从腰里掏出一个信封,甩到床上。
李大湖和荚存义一前一后,押着吴谷山下了楼。楼下的陈杰和戴志忠,已经把俘虏排好队。这个班连班长共8人,陈杰把所有的枪栓都下了,枪还让他们背着。李大湖向这边挥挥手,准备往外走。刚走几步又折回来,对那个班长的婆娘说:“你就在这里,睡到天亮再回家。记住,你男人在我们这边,你可不要乱跑。”那女人嗯了一声,又不住地点头。
这栋房子,每一进都只有前门,没有后门。从外面进来难,从里面出去很容易,只要把前面的门栓拉开就行。
穿过第七进后,李大湖发现王有福站在天井里,正在抓耳挠腮,便问有什么情况。王有福也不吭声,拉着李大湖就往里走。李大湖发现,第六进里的两个房间门都开着,赵文祥提枪守在东边那个房间的门口,看样了,里面的那两个敌人也被弄醒了。
王有福把李大湖拉进西边的房间,用手电筒照向里面。李大湖顺着光柱看去,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