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is a bike

一辆深蓝色的山地车带着歌声在公路上划过，惊扰了路边草地上睡眼惺忪的奶牛。

天刚蒙蒙亮，公路上空荡荡的。太阳还没有起床，一阵风吹过，寒意袭来。他裹紧了冲锋衣，加快了蹬车的频率，试图找到飞驰的感觉，借此来甩开一切。

“他不愿醒来，跟世界已经没有了情分…”

是，他就是想这样麻痹自己，如果真有忘川的水，他会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活该啊…他咒骂着自己，早干什么去了，非要等到相距几千公里的时候才想起来跟人家姑娘表白…

一句“你不是认真的吧？”像五指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认真的吧？我特么高考答题都没这么认真过…

或者，当时要是鱼死网破地多说一个是，会怎样？能怎样嘛！反正已经这样了…

还是改不了这怂劲儿！

他一拳砸在车把上，生疼…

“拥有无与伦比的信仰，谁会怀疑夜里他还伤心过…”

是，他有信仰，自以为无坚不摧的信仰：这世界有点假，可我莫名爱上它。

可是，论治疗伤心，信仰比不过酒精，也比不过脚踏车…

“华人公寓的门都不上锁，没有人会分担你的心情…”

什么分担不分担的，全天下被拒绝的人估计都是一个颓废样儿吧…都被阿昇装在歌里了…

“有些事情不要问，长大了自己就会明白…”

是长大了，是明白了，可是太晚了…现在想来，她给过我无数次机会，我竟然一次都没抓住…

他继续咒骂着自己…真是活该笨死…

太阳钻出了被窝，周围明亮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有点儿冻僵的手指，叹了口气。

怂就怂吧，笨就笨吧，无药可救了。要不以后就飘着吧，追求自由，很酷吧？

“褪下你满身的武装，也不会是自由的人，记忆是苦涩的枷锁，你不要再有问题…”

昇哥你这简直是精确制导啊，真是服了。

他苦笑着，行，我不问了。

“There is a house…”

是，house就在那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可是里面并没有打开枷锁的钥匙，也没有第七份地图。

前边是个十字路口，他停下来，看了看路牌。

去哪呢？要不奔海边吧…

他拧开瓶盖抿了口水，锤了锤有点儿酸的腰，迎着北风蹬了出去。

“应该说我们都一样厚着脸皮在生活，眼前的真真假假算不上是什么…”

昇哥娓娓道来的声音似乎让他的心沉静了一些，谁能说明白生活是什么呢？生活，就是生活吧…哪里来的那么多前因后果，哪里来的那么多真真假假，哪里来的那么多意义…

“写歌的人你要不就饶了我吧，激情的歌难免会走音…”

噗…他笑了…昇哥简直不能再可爱…说走音还真走音啊…

他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还好，没人。要想把昇哥的幽默跟老外说清楚，不大容易…

“谁说努力就会海阔天空…”

我师父说的…前两天又跟我说一回…

可是师父啊，你年轻的时候不是也曾经和一个女孩错身而过么？

他苦笑着，我可真是个好徒弟。

此时迎面而来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呼啸着冲击着他的耳膜，歌声也有点儿模糊了。他把音量开到最大，似乎是在向大风宣战。

“不要怂，就是干！”他对自己说。

他调低了速度，尽力保持着蹬车的频率。

“给我顶住！”这一次是从胸膛里吼出来的。

小时候他一直想当兵，看了好些战争题材的影视剧，此时就喊出了这句最熟悉的台词。

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风没停，歌没停，车也没停…

“也许是我最该饶了我自己，励志的歌唱了都走音，我只是一只想要展翅高飞的小鸟，没有理由不快乐又慢慢变老…”

他蹬着车，在心里默默地说，小鸟只要还在飞，他就是快乐的吧…哪怕，他还带着苦涩的枷锁…

“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