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笔下 - 西门吹雪

最近痴迷武侠，不，应该说是痴迷于古龙的小说，于是乎上网找了古龙全集看了一遍又一遍。江湖深远，血雨腥风；权谋诡计，如妖之智；无数浪子，铁血柔情；几多红颜，风华绝代……看得让人热血沸腾、好不如意。且来谈谈我所看到的古龙笔下剑客。

一、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落花吹雪；孤高冷僻，寂寞无情；剑神一笑，天地为臣。

只要是用剑的人，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寂寞无情，天生冷僻。而西门吹雪更是其中的典型，一柄乌鞘长剑，一袭如雪白衣，他长身直立在那里，好像天地间一座绝世独立的孤峰:深邃、冷漠、高高在上。

“西门吹雪至少有一点是别人学不像的。”

“他的剑？”

“不是他的剑。是他的寂寞。”

西门吹雪的寂寞如雪，雪就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它自身的纯白便点染了天地间的空灵。

西门吹雪是一代剑神，但是剑神岂不就是剑痴，至少曾是。剑痴、剑痴，剑和痴早已无法分开。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学剑?”

叶孤城道：“我就是剑。”

西门吹雪道：“你知不知道剑的精义何在?”

叶孤城道：“你说。”

西门吹雪道：“在于诚。

叶孤城道：“诚?”

西门吹雪道：“唯有诚心正义，才能到达剑术的颠峰，不诚的人，根本不足论剑。”

叶孤城的瞳孔突又收缩。

西门吹雪盯着他，道：“你不诚。”

叶孤城沉默了很久，忽然也问道：“你学剑?”

西门吹雪道：“学无止境，剑更无止境。”

叶孤城道：“你既学剑，就该知道学剑的人只在诚于剑，并不必诚于人。”

诚于人还是诚于剑？或许可以这样来说，剑本是世间最神圣的兵器，没有之一。没有什么兵器能媲美剑了，不是说它杀人有多么厉害，而是它的品行。是的，兵器也有品行。俗话说，逢敌必先亮剑，因为它光明正大：它的长度、它的宽度、它的剑刃、它的锋芒无一不在敌人的眼中，绝没有一点阴谋诡计在里面，更没有任何一根暗处伤人的毒刺。虽然刀也足够坦荡，但刀却霸气有余，王气不足。而剑不同，剑为双刃，且无差异，象征了它的正义和不偏袒。剑有剑鞘，聚敛锋芒，像个温文儒雅的君子，又能在关键时刻一鸣惊人。因此，剑的神圣、剑的品行也在要求着用剑的人。诚于剑即是诚于人，心不诚则剑不诚。孤高在上的白云城主一旦坠入凡俗，沾染了名利权贵之气的天外飞仙是否还能如原来那样无瑕无垢、无牵无绊？答案是否定的，但叶孤城在紫禁之巅一战却一定是无瑕无垢、无牵无绊的。只因为他是叶孤城，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剑客；只因为他的对手是西门吹雪，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剑客。

西门吹雪道：“一个人心若是乱的，剑法必乱，一个人剑法若是乱的，必死无疑。” 叶孤城冷笑道：“难道你认为我不战就已败了？”

西门吹雪道：“现在你若是败了，非战之罪。”

叶孤城道：“所以你现在不愿出手？”

西门吹雪没有否认。

叶孤城道：“因为你不愿乘人之危？”

西门吹雪也没有否认。

叶孤城道：“可是这一战已势在必行。”

西门吹雪道：“我可以等。”

叶孤城道：“等到我的心静？”

西门吹雪点点头道：“我相信我用不了等多久的。”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最终还是胜了，他不是个轻视生命的人，但是剑客之争，败即是死，败者心服口服，胜者却也并不见得高兴。当西门吹雪藏起叶孤城的剑，抱起他的尸体，他是喜？是悲？抑或无悲无喜，无人得知。对他来说，天地间是不是又少了一个对手？这并不是好事，因为有时候对手远比朋友来的要难得多，他的寂寞是不是又多了一分？剑神成为剑神，寂寞仍旧寂寞。

但古龙显然不想西门吹雪只是这样一个绝世而立，寂寞无情的剑客。所以西门吹雪冰封的心融化了。这样的改变是因为孙秀青的痴心付出？还是因为他有陆小凤这样一个世间少有的好朋友？也许剑意一旦臻于化境，就是有情的境界，须知入了凡俗，仍有一颗赤子之心。所以西门吹雪才达到了无剑的境界。世界万物，一花一草，均能成为他的剑。

而他，也终于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缓缓落入人间。他懂琴笛之乐，赏自然之美，尝世间美酒，娶心爱之人。甚至偶尔也会开一些玩笑，而古龙笔下的人物，有哪个是不带一点点幽默感的呢？于是我们难得看到四条眉毛陆小凤被他弄得剃下了两条。

当友情和爱情不再是羁绊，心怀纯洁，澄澈空明，剑法便也如此纯粹。

剑拔出来的时候，剑上还带着血。

西门吹雪轻轻的吹了吹，鲜血就一连串从剑尖上滴落，恰巧正落在一片黄叶上。

黄叶再被西风舞起时，西门吹雪的人已消失在残霞外，消失在西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