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十三）

十三．

“听说了吗？屠夫媳妇自杀了，烧着炉子就中毒了。”“那她那个傻儿子也死了吗？”“一家人都在里头睡着，不知道谁点的炉子，好像都死了。”

早上菜市场里的人窃窃私语，晓梅听得真切却又心下疑惑，昨晚还见过不会真出事了吧。拎着空菜篮就往家走，柯贵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问她，“怎么了，买的菜呢？”

“菜场里的人说屠夫一家死了，我们去看看吧。”

“好好好，你别急，这就去。”

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围在屋子外面，七嘴八舌的伸长了脖子。冯晓兰心想，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定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走。突如其来的耳鸣让晓兰有点慌张，听不清周围人讲话的声音，只能看见柯贵一张一合的嘴……隐约地听见了二姐在唤她，“四妹，快来。”仔细听又好像是大嫂的声音“四妹，你来了啊。”“四妹，路上小心啊。”

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冯晓兰拉着柯贵，“先不进去了，我们回家吧。”

另一头，晓兰不知道的是，家里来了人。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姑娘？”

“我叫冯云安，大家都叫我安安。”安安眼珠子转了几圈，嗓门很响地回答。

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整洁得体，身上带点淡淡的烟草气味。

他微微躬身，伸手对着安安，“请坐。”

安安哪见过这架势，瞬间声音都变小了。扭捏着坐到了椅子上，看那人拎起茶壶泡茶。

扣着自己的小手，安安时不时抬头看看他。其实安安也想问问他是谁，但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局促了一会儿，就听见开门的声音。安安一脚跳到地上，一溜烟冲到冯晓兰怀里。“娘亲，家里来了个不认识的叔叔。”

晓兰踏进屋子的第一步，眼眶就红了。“大哥……大哥你回来了。”

冯晓彦的眼角温和起来，露出细纹地笑起来。“四妹，安安都不认识我这个舅舅呢。”

柯贵拉着安安说，“这是你的大舅舅，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的。快叫人”

安安看着母亲眼里的喜悦，自己也大胆起来。上前拉着冯晓彦的手，“舅舅，你说安安不认识你，那你也不认识安安呢。”

晓彦眼角的笑意被拉大，整个面部笑起来，蹲下去，平视着安安说，“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安安你好，我是你的大舅舅。”把藏在手心的糖给了安安。

小孩子拿到糖，瞬间就觉得亲近，顺势抱了冯晓彦一下就去院子里吃糖了。

晓兰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突然想到屠夫一家的遭遇，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哥开口。

到了晚上，云萍云荣也回家了，都跟舅舅坐在一处吃饭。晓彦还跟云荣聊了许久，嘱他好好学习，日后干点稳当差事。

晓兰拿着些橘子去寻坐在院子里的晓彦，开口讲了屠夫一家的遭遇。晓彦悲痛了一会儿，说明天去山上看看孩子们。沉默了一会儿，又开了口，“四妹啊，你且安心过日子，也不必过于悲痛，各人自由各人的造化。当年我走的时候，也没成想自己还会有回来的一天，到了那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也成家赚了点钱。咱家自从遭了那事之后，现在也只希望平安过一生了。”

晓兰剥了个橘子给他，晓彦接了，“四妹啊，要不要一起去新疆？把孩子们也带上，他们日后读书做生意的钱都我来负责。”

三日后，冯晓彦拎着箱子独自离开了。

晓兰在他留下的礼物里发现了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嘴角颤抖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