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与禅意【帝君凤九】【81】

81

陵山军的主帐亦随了青丘一向简约的格调，布局大气，布置简单，地上铺了地毡，帐中一条木几长案立在中央，案上满满摆着兵书和地图，长案后头的衣架上，一副银甲闪着微光，是男子盔甲的样式，我想这是副将穆羽的遗留下的物件吧。

帐中一侧，摆了一张石桌四个石座，供军中议事之用，我随意落座下来，凤九也就随着坐在我跟前的石凳上。我曾经看见过她为人出头，打抱不平时，总是高傲而凌厉的气势，可到底她年纪轻，所为之事又多无足挂齿，总有些小孩子过家家的稚嫩；而眼前这样的凤九，是我从未曾见过的。

她面上有焦灼的颜色，眼中充斥着悲伤和怨恨，整个人都散发着犀利的气息，犀利，且沉重。我心疼她，尽管我早就知道，她终究逃不过为人君上者，肩上需承担的千斤重担；更有现如今，被歹人害至丧命者，不仅是她青丘护军的将领，更是她青梅竹马的伙伴，于公于私，对她都是双重的煎熬。

我能明白她听了少绾带了姬蘅回来的消息便坐不住要去一问究竟，更或者一剑刺杀姬蘅，聊慰藉内心不忿的心情，可我却无法放纵她鲁莽行事，无论是以我曾经天地共主的身份，还是做为她的夫君，在这样的神魔一线的关节下，我更希望以我经历了岁月沉淀下的感悟，引导她走出伤怀，满藏伤怀，继而心情智明的判断恩怨是非。

我坐在桌前，静默看着她片刻，我的眼里也许有太多的情绪，没能来得及隐藏好，她见了这样的我，有些急切的抓住我的衣袖，急切的问道：

帝君适才所说，事中有何事——

我其实从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思量，怎样安扶她的情绪，同她捋顺其中的关节，因为这件事里还有太多的未知，我也一时未能参透入里，可我又知晓，这样的时候，让她稍安勿躁何其煎熬，带着这样的顾虑，我组织着言语，

凤九，适才我在墨渊上神处，正碰着少绾归来，听说她带了姬蘅回来，怕你这边冲动，特意过来看看你。

我略顿了一顿，继续道，

本君看来，姬蘅此人，在穆羽被害这件事中，算是关键所在。此人背景复杂，神魔兼具，本君一时也无法判断她的真正意图所在。可而今眼下，她被少绾带回来，你报仇心切，自然与她为敌，如此一来，神魔便站在对立的双方，四海晏平，也便顷刻不在了。所以凤九，在搞清姬蘅的动机前，她仍是魔族的长公主，被妖尊缈落附体，不宜妄动。

她听着我的话，眉头紧紧的皱着，抓住我衣袖的手也握得更紧，像是在和谁无声的较量，我有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给她充分的时间，消化我的一席话。过了好一会，她握在我衣袖上的手缓缓松开了，眼中却仍是一片迷离。我的袖口被她用力紧握着，松开时有了一道道的褶皱，像是在诉说她的悲伤和隐忍，我轻叹口气，握住她抽离开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轻轻而坚定的道：

一切有我。

她眼里的悲伤和隐忍，像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从前她这样是因为不能与我厮守，如今我们在一处，却又是神魔战事一触即发的微妙时刻，容不得任性，也容不得莽撞。生命总归是无法完美的，得失之间，因缘反转，都是不由人的。

凤九的手被我握在掌中，我以我的温热掌心，将一缕热气，度化到她冰凉的皮肤上。我能感到她的犹豫，也许还有不解，可她再抬眼时，那一抹迷离散去，她望着我，轻声说：

我青丘时世代守护五荒，穆羽有知，也不会希望看到青丘为了一己之私而引得神魔混战，八荒不平。

她眼里有泪水滑落下来，她却像是浑然不觉，掷地有声道：

一切，但凭帝君吩咐。

我的心疼更甚，抬起指腹，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却引得她有更多的泪水流下来。我握紧她的手，将她拉进我的怀中，我在她耳边轻轻道：

在我跟前何必这样拘束，你不仅是青丘的女君，也是本君的妻子，想哭便哭出来吧。

凤九在我怀中沉默着哭泣，一开始还端着，渐渐她放松下来，偎在我的怀抱，她无声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襟，晕染进我的心海。

在凤羽军的主账里，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着悲伤而无措的凤九。我其实觉得无能为力，因为这样的情绪，是在亲近的人也无法帮衬释怀的，长大是一个伴着欢悦，也伴着离愁的过程，并无人可以替代，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不过这样无声着安慰。

昫旸君走进帐中时，看到我们相偎着的画面顿了顿脚步，凤九和我都察觉有人进来，各自坐直了身体。昫旸君这才进到帐中来，他深深看了凤九的方向，眼中带着歉意，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昫旸走到跟前，向我行礼道：

帝君，舍妹——求与帝君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