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许安家门前有一颗拐枣树，周围的大树与这颗拐枣树相比都显得“矮小”。夏天许安总是提着一壶茶，拿着一把靠椅走出家门，到拐枣树下坐着乘凉。
许安是一个四十左右岁的男人，肥胖的肚子和瘦小的脸部诠释了线性的斜率；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又经常拿着长长的烟斗抽着卷烟，白烟透过花白的胡须形成烟圈——形因此人们都叫他老许。
老许是村里面出了名的“抠”，经历了太阳“折磨”的妇女们来他家讨口水喝，他总是一口回绝了，所以妇女们都远离他，有的口闲的妇女总是说他长短，老许却是毫不在乎。唯独男人和小孩对他“情有独钟”，因为他总是会给种田路过的男人端上一碗酒、秋季他拾起从拐枣树上掉落的拐枣——总是拿给孩子们吃。
老许家有三个男孩子——大哥叫许贵、二哥叫许富、弟弟叫许龙——幼年丧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此他们都很感激乡里乡亲们。
许贵早些年也带过一个女朋友回家，但是女友嫌他家只有一颗拐枣树，不久后就分手了。为此老许也是煞费苦心，他时常思考：“要不要把这颗拐枣树卖掉?那时候村里面只有一颗拐枣树，交通又不便利——如果把拐枣树卖了孩子们来他家玩时他又拿什么招待孩子呢?”
老许在许贵的女朋友走了后就想把拐枣树移到别处栽培，可是拐枣树足足有两抱之粗、高五丈有余——人工根本无法移走。
许龙曾在县城里上过高中，是当时村里唯一的高中生，也是村里唯一的教师。他知道父亲的想法后就说：“可以找砍树师傅来把它砍掉，然后去买树秧来栽要不几年又可以吃的上拐枣了。”可是还是被老许一口回绝了。
这颗拐枣树是民国年间老许的爷爷栽的——他爷爷听说拐枣树能够长的很高大、有英雄的气概于是不惜跑到外省买了10几颗回来栽培，可是后面就一颗成活了下来。老许的爷爷夏天坐在拐枣树下乘凉时还时不时地说：“长大了、壮大了、中国人民要长大了。”
两年后，老许的爷爷参加了红军革命，临走时老许爷爷对老许的爸爸（当时才十三岁）说：你一定要照顾好这颗拐枣树，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不要把它砍了，留着做个纪念。
不久后，前方传来战报——老许爷爷战死沙场成为了革命的一名烈士了。老许爸爸一点眼泪也没流，而是对着拐枣跪下大喊了三声：“爸爸！”声音一时间传遍天地，乡里乡亲都来围绕拐枣树祭司——并把拐枣树命名为“许家舒（老许爷爷的名字）”——以代表对许家舒的尊敬和爱戴。
后来革命快要结束了——新中国也快要成立了——老许的爸爸就和本村的李家姑娘在这颗拐枣树下结婚了——拐枣树也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02
每当老许回忆到他爸爸给他说的这个故事时就会泪流满面，可是现在村里发展越来越好了——原来的小木屋也换成了小平房、门前的拐枣树仍然还是拐枣树。因此拐枣树显得与小平房格格不入，但是老许还是舍不得把他砍掉因为这是革命的“果实”——应该留给孩子吃。
老许时常对着拐枣树说：“爷爷，你虽然走了但是你的灵魂永远留在这里，孩子们是你们的接班人所以饿谁也不能饿着孩子，家里面用水紧张我就把水拿来做酒给路过渴了的人解渴。”
拐枣树有时候似乎能听懂老许说的话，随着风点缀了“头发”表示对老许的赞同。于是老许更加舍不得把它砍掉——有一次，老许去村公所申请人力来移开拐枣树。但是村里面的人说：“人移活、树移死。”吓得老许直跳出村办公室。
老许的孩子对老许这个做法感到很疑惑——父亲为什么您不直接把拐枣树砍了就好?
老许说：你们不懂，这是你们老祖公的意思。
老许的孩子们有说：可是把他砍掉岂不是更利于发展经济吗?
老许说：这是当然，只是这树不能砍，留做纪念吧！
后来老许的孩子们在爷爷的口中得知这件事的缘由并不再为难老许了，这一年的端午节时老许的父亲和老许一家来给拐枣树拜年他们围在拐枣树下有说有笑——“快看……我看到了你们的老祖公”，老许说。
其实老许根本就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在老许父亲的记忆中老许的爷爷的模样也是模糊不清的。也许这就是他们对已故亲人的一种思念与敬重吧。不过说来也奇怪带“血”的拐枣孩子就是爱吃，似乎这就是老许觉得的对自己爷爷的精神的一种继承。
老许也很古怪，能得他的拐枣吃的就只有10岁以下的孩子——甚至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有一次许龙在地上捡了一爪吃就被他拉叫在拐枣树拐枣树下跪着，直到许龙承认自己错了为止才放过许龙。
村里面上了年纪的人说：老许你用的着这么认真吗?
老许笑着回答：年轻人不知道革命来自不易，我们要让这种精神永远流传下去，而这拐枣树就是为这个精神的传承做足了准备，因为他象征着流血史，只有让孩子们都牢记这些流血史才能真正地将其传播下去。
03
老许也会在冬天的时候给门前的拐枣树穿上一层鬃毛“衣服”，因为他害怕它被“冻着”，春天来了他就把它的“衣服”脱掉——村民们懂的都懂。一些农夫说：“老许你们真亲热”。老许毫不犹豫地回答：“应该的。”
夏天他坐在拐枣树下乘凉，肥胖的大肚子显露出来。路过的小孩子看到他的大肚子就会上去拍着玩。老许也不生气——反而教孩子怎么玩。调皮的小孩子就会说：“老许你是不是怀孕了?”老许说：“是啊，我不怀孕你们在秋天怎么能得到拐枣吃呢?”孩子们还真的相信老许说的话。
孩子回家去就会给自己的父母说：老许怀孕了——怀的是拐枣。
大人们听了哈哈大笑，这也是妇女们第一次对老许产生好感。
秋天到了，老许坐在拐枣树下乘凉。两个年轻小伙捡了地上的拐枣送到老许手里，老许见怪不怪：“干嘛?”那两个年轻小伙说：“国家扶贫水到了，以后你就不要跑老远挑水吃了”。
两个年轻小伙一顿操作过后，第二天老许听到水缸里穿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许长舒一口气：终于有水了！
背粪去地里回来的妇女们会看到他一拐一拐地送上水来，男人们能喝到原来喝的酒。
妇女们问：现在为什么给我送水喝了?
老许长笑着说：国家给我们各家各户都拉上水了，以前是我腿脚不利索导致用水困难，所以就只能把水兑成酒给更多的人喝，但是你们妇女没一个喝酒的；现在不一样了用水已经不成问题了。
妇女们听了老许这段话感觉羞愧不已，并不好意思多作停留。只是小孩子们会跑到老许跟前，老许就会给他们一人一爪拐枣，贪心的小孩子还会继续逗留，老许有时候也会给逗留的孩子一些拐枣，因为老许喜欢热闹。
04
老许说的话被妇女们在村里面传开来，村里面的“媒婆”就经常给他的第三个孩子介绍女孩子。因为村里面的人都相信一个品质好的人家户的男娃对自己的老婆一定会很好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于是不久后村里面王大妈家的女儿王小琴就与许龙谈成了，因为许龙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匠——王小琴很是喜欢这一点。
不久后，许龙和王小琴就在拐枣树下成亲了。简易的婚礼烘托出两个新人的喜悦，简单的餐桌迎来了全村人的一天口粮的同时也把许龙的两个在外务工的哥哥拉回了老家。
许贵省是城里面做泥水匠的、许富是在县城里面打建筑的。于是许贵和许富就在自家门前拐枣树计划着把自己所学的的技能在老家发扬光大。
他们在拐枣树下用木块镶嵌出砖的形状，从老远的县城里面用马车托运水泥和沙石。用辛勤的劳动换来了家乡的第一批小砖块，虽然形状各异，但是再加上他们的技术——堆砌出来的房屋也是有棱有角的；虽然耗时长久，但是他们并没分毫怠慢。
经历的两年多的时间，他们在拐枣树旁边修建出第一栋40平的属于本乡人修建的现代化房屋。
年末在外务工回家的年轻人都去他们修建的小房屋做客——喝喝酒、打打牌。年轻人们都感觉许龙和许富两哥弟很靠谱，就请他们给自家也修建房屋。
秋天，偶尔会有吸着鼻涕吃着拐枣的孩子看着他们流着汗水在干活。就跑回家去舀上一大瓢水递给他们喝，他们就摸着孩子的头笑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许有时也会转模作样地当起了许龙和许富的监工（其实他对建筑一点认识也没有）——特别是每当盖顶的时候，他总说：“你们小心点，别摔倒了！”许贵和许富两哥弟无奈地笑着，因为他们的速度已经很慢了——一年左右才能修建一栋小房屋。肯定是没有他们在外面务工赚钱的，但是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回家来建设家乡的，赚少一点又何曾不行呢。
拐枣树陪着他们一起在烈阳下辛勤的工作，在外面务工的女孩听说老家出现了两个人才后就纷纷赶回老家来一探究竟。
他们随之又在拐枣树下结婚了，拥有媳妇的许贵和许富更是干劲十足，修建房屋速度也明显加快了。这时许龙的孩子也就是他们弟弟的孩子已经会叫他们大伯、二伯了。他们笑着说：“真是没有想到弟弟的孩子居然成了大哥了。”
05
小村庄被许贵和许富两哥弟一步一步地修建起来了，算一算时间也是过来20来年了。
夏天有两个人在小马路上测量路宽，村长也在那两个人旁边尾随着。他们对村长说：“要在这里修马路——三米宽的马路”。村长说：“早盼晚盼终于 把你们盼来了。”
两年后，老许家门前的拐枣树微微颤抖，好像预示着什么?
在挖机的挖掘下，马路的样子基本上形成了，经过公分石的铺垫一条全新的马路展现在人们的眼前——是的、没错它还剩最后一步镶嵌围边和打混泥土。
几百个工人一直等材料而不得，最后工头做出了新决定：“买树现做木材。”
老许家门前的那颗拐枣树被选中了，老许含着泪水说：你们砍去吧，我不收你们钱！
工头说：为什么?
老许说：因为这是这颗树的本意。
不久后，工人们扛着伐木工具砍树，不到半小时时间这颗拥有百年历史的拐枣树就被砍倒了。鲜红的树沫就像流淌着的鲜血一样、一点一滴地把小村庄守护到壮大。
两天后，工头把120元塞在了老许家里……
老许打开门看到哪120元钱忍不住哭了、忍不住说：爷爷建设家乡也你的心愿之一吧，只要能完成你的心愿砍掉一颗树又何曾不可呢，这些人干嘛还得给钱啊！
孩子们看着被砍了的拐枣树也哭了。老许对着孩子们说：“孩子们拐枣树虽然没了但是它的精神将永远存在，等到马路通了你们就可以吃更多的拐枣了。”
夜里老许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一个中年男子在栽树——栽拐枣树；老许像一个孩子一样在栽树人的面前奔跑着，那人朝着着老许微笑、老许却和他一起飞向了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