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5 我开个玩笑，你可别哭啊

摄：Sunny

       小学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让我极度害怕的同桌，源于他原生家庭带给他的许多不良影响，导致他的个人行事作风也比较早熟和放肆，属于班级里学习成绩不好又总是惹是生非让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这样难搞的小男生却偏偏被安排成了文静内向的我的同桌，于是我的噩梦也就此开始。

       他习惯不分时间场合对我动手动脚搂搂抱抱，甚至在上课的时候也可以莫名其妙突然情绪亢奋地搂我的肩膀然后引起全班哄堂大笑，那时候弱小无助的我只能眼巴巴看着老师，直到我发现老师也在低头偷笑。

       而每当我生气推开或者对他不理不睬，那个小男生就总是以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说“我就是开开玩笑怎么了？”

       那时候年纪尚小，童言无忌，也不知晓那样出格的举动实质上就是性骚扰，也因为他过于肆无忌惮，而其他同学甚至老师也未曾向我伸出过援手，因此那段时间我一直隐忍一直沉默，一个人默默委屈，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对，觉得自己讨厌这样的行为，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人家都说了，那只是玩笑。

       既然是玩笑，让大家笑一笑，怎么了？

       直到后来的某天，他再一次向我扑过来的时候，我出于躲避，头重重磕在了旁边的瓷砖上，当场鼓起了一个大包，那天我哭得声嘶力竭，怎么也停不下来，他也一脸莫名，第一次像个犯错了的孩子沉默不语。

       我未必是觉得有多痛才哭，就好像是压抑许久的心脏终于因为不堪重负在那一瞬间彻底炸裂，长久以来委屈的情绪彻底爆发，我为我自己哭了个彻彻底底，为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这么久以来受到的屈辱和伤害，我哭着要求换座位，歇斯底里。

       这一天之后，我爸妈亲自到了学校，班主任也终于为我换了新的同桌，而自始至终没有人知道真相，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太过娇贵，不过是被磕了个大包，怎么就要死要活，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所谓的“玩笑”给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初中的时候，性格也依旧文静内向，和班里的男生都很少说话，但也许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而女生又尤其深得真传，于是学习外的无聊时间大家总是开玩笑地扯无中生有的绯闻，将班里的男生和女生以她们自己的标准强行配对，而我由于总是沉默寡言，每每都成为绯闻第一线的焦点人物。

       但凡我和某个男生说了句话或者眼神不小心对视了一下，她们就会起哄尖叫，大喊某某是某某老公，某某和某某在一起了，男生总是大神经没当回事，徒留我一个人在所有人的哄笑声里羞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和澄清。

       即便明知那是童言无忌的玩笑，娱乐的是别人，而被娱乐的我从来都不觉得好笑。

       于是我越发开始沉默寡言，越发和男生距离遥远，班上的男生都觉得我性格孤僻觉得我有病，而那些依旧嘻嘻哈哈的女生也从未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有什么过错。

       毕竟那只是玩笑啊，是我自己，开不起玩笑罢了，怎么能怨别人。

       大学的时候某日和父亲的朋友，一位常年开货车运货的中年男人一起吃饭，饭席间对方三碗黄汤下肚就开始口不择言，我素来因为酒精过敏滴酒不沾，安安静静吃着饭，却也不知怎么就成了对方针对的目标，说我不会喝酒怎么行，不会打扮怎么行，以后大学毕了业工作了，都要穿着短裙画着浓妆去陪老板吃饭喝酒，还要被老板摸大腿牵小手，这样才能混得好职位赚得高收入。

       那会儿的我，性格已不再似孩童时期那般唯唯诺诺，我捏着杯子拼命抑制住自己想把雪碧泼上去的冲动，忍无可忍地反驳了他，将他驳得哑口无言，结果是我父亲铁青着脸制止了我。

       父亲说，他只是开个玩笑，你做什么？

       那人似是瞬间被这句话刺激得满血复活，很快又趾高气昂起来，叫嚣着说，是啊，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激动什么，谁教你的对长辈这么不礼貌，小丫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就你这么开不起玩笑，将来肯定要吃亏，你等着！

       从小到大，“玩笑”这两个字就好像成了所有伤害我的人手上的一块免死金牌，无论对我说什么，做什么，仿佛只要说那只是个玩笑，一切的伤害都可以烟消云散，变得不值一提。

       有时候，我也会茫然，我也会无措，究竟什么是玩笑，玩笑难道不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好笑的才是玩笑吗？可是他们都在笑，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啊，有时候，我还很想哭。

       他们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

       去年，作为香奈儿品牌大使的陈伟霆代言了香奈儿的J12腕表而和其他品牌大使一起拍摄了腕表的全球CF，他的招牌笑容和流利的英语受到了全球粉丝的关注，与此同时，香港抵制他的人开启了全民恶搞，模仿他广告中的笑和台词，恶搞这个视频，引来很多香港人的尬嘲，借此踩他，其中不乏几个TVB的演员。

       他们说，这只是个玩笑，只是为了好玩。

       我就此事心有所感，写了一篇饭圈小论文，被粉丝推上了热门收获了很高的阅读量和转评赞，得到了很多人的共鸣和支持，我还记得我第一段写了这么一句话：任何玩笑，在当事人不觉得好笑的那一刻就已经违背了玩笑的本质。

       建立在伤害和羞辱当事人的基础上开始的所谓的玩笑，不过是将自己的恶言恶行强行“正当化”的借口，仿佛冠以一句“玩笑”就可以对自己肆无忌惮的言行不负责任，哗众取宠，少数人的“玩笑”，最终演变成多数人的网络暴力，进而成为恶徒们的狂欢，蘸着人血和眼泪的馒头，好吃吗？

       不是所有言行都可以以轻描淡写的“玩笑”二字一笔带过，也不是所有伤害都可以拿个所谓的“橡皮擦”就能将其擦得一干二净，一个让当事人笑不出来的“玩笑”，是对“微笑”本身的讽刺，如此美好的笑，何必用恶意将其伪装，成为杀人不见血的刀。

       我们成长的道路上总是不可避免地会遇到诸如此类的“玩笑”，以“玩笑”的名义对你行伤害或羞辱之实，你隐忍，你沉默，你包容，但那不代表这个“玩笑”就是无伤大雅的，就是正义的，就是可以放纵它继续发生的，善良一点，不要玩弄人心，不要把自己变成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踩着别人的伤疤和痛点开别人“玩笑”的人，尤其是，动一动脑子，其实那一点也不好笑。

       愿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绽放真心的笑容，不要以自己的年少无知去践踏别人的自尊心，更不要在践踏了之后还要装作无知地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