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沙叶儿
——读梁秉钧《面包店》札记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和她走过昏暗的逼仄的街道,关着门的店铺一个紧挨着一个,你却不敢再多走近她一步,更不敢吐出你藏在月光里也藏在柳叶背面的心事。我敢打赌,你和她走过关了门的理发店,脚踏车店和中药店时,你的心事就快跳出你的喉咙了,但是你的喉咙偏偏被忽然吹来的一缕风打了结,你面颊有一点燥热但是心又冷了一点。走过那家破旧的小铺时,你肯定没有太留意从门缝里露出来的灯光,你太专注于她微低的脸庞,以至于你忽略了被灯光扫过的她的脸,轻轻地荡着红晕。
一直走到面包店,你把书本递给她,分开,回归各自的小路。
该是有多么懊恼呵,你简直想把头撞到墙上去,那在胸膛里跳跃的心事,还有那起伏着的紧张和欢乐,都沉了下去。一直到现在,每当你一个人走过那个面包店时,都有一点恍惚。也许我不该说那是恍惚,你很确信你又回到了那个晚上,只是那好看的热面包比那天更明亮了一些,你感到温暖,也有一点点忧伤。走过去时,会轻轻嘘一口气,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像终于吐出了那个心事,也像是把它收得更紧了。
但是都不重要了,你更想做的只是掸去一些尘埃,让那个晚上也更加明亮一些。而你的姑娘,她还是你藏在柳叶背面的秘密,留在你的春天里。
说起面包,我也又一次透过这绵软的香气坐回他身边。那时课间,他常常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窜出教室,从校园里的小商店里带回各种各样的面包,藏在课桌里。等到上课铃响起,在接下来的课堂或自习课上,再偷偷把它们拿出来,以手肘为掩护趴在课桌边缘,把脸深深埋在桌子下,大口大口吞食那些各色各样的面包。每一次趴下去前,都会迅速对我说一句“老师过来告诉我。”然后留我在一旁一边装模作样地学习,一边在偷笑的同时密切监视老师的目光及动向。奶香味儿、甜香味儿、或者火腿味儿在我们的课桌间跳来跳去,仿佛一个撒着糖霜的秘密,一个再没有别人知道的秘密。
走到一个地方,或说起一些事物,能够勾起一些往昔,牵动内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呀,那美好还散发着柳芽的鹅黄、槐花的清香,那美好提示着我们春天没有偷偷溜走、它被我们享用过了。
那美好,一定就是青春的气息吧,是一束让青春变得更加明媚动人的清澈晨光吧?
电影《初恋这件小事》里,小水对阿亮学长说:
“阿亮学长,我有话想对你说。我很喜欢阿亮学长,已经喜欢三年了。我所做的一切我的努力改变自己都是为了你。我去参加舞蹈社,去演话剧,去当军乐队指挥,努力让自己学业进步,都是为了你。但我现在才知道,我最该做也早就该做的事情,就是亲口对你说,我喜欢你。”
你的青春,我的青春,谁没有过窃喜的懵懂和懊恼的笨拙呢?那些说出口的喜欢和从不曾说出口的喜欢,或明烈或隐涩,像知了陪伴着夏天一样,陪伴着跌跌撞撞的我们。
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些,远处的街灯闪烁着昏暗的光,我正在烤着给女儿的蛋挞,你或许会买回去一块儿蛋糕给你的爱人。而那些撒着糖霜的秘密,我会像你一样,小心翼翼地掸去落在上面的尘土。
写下这些时,我的小音箱正在循环着《李雷和韩梅梅》:
“一切从那本英语书开始的
那书中的男孩Li Lei
身边的女孩名叫Han Meimei
……
好多年没有再一次翻开它
但那一段说的谁和谁
偶尔还能细细回味
书中他们的喜与悲
书外身后的是与非
还有隐隐约约和我
一起长大的小暧昧
……”
2020年11月15日/读诗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