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女人们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只在圈子里选朋友了。或许是因为大家的收入接近,更容易玩到一起吧。让美玉和桃子困惑不解的是,为什么同在一个圈子里,后来的命运却如此不同。
美玉和桃子是一对好闺蜜,俩人因她们的老公而相识,两位老公是北大的校友,虽然不是一届,但在一次校友会上交谈后,因三观颇为相似,二人的友情很快超过了其他同学。
转眼十几年过去,俩人都成了老总,桃子的老公刘长安与朋友合伙创业,他担任主要股东。
美玉的丈夫博华则自己撑起了一个公司,为一家美国公司做中国代理,俩人的事业都做得风生水起,渐渐跨入了有钱人的阶层。
他们先后结婚生子,两个家庭总在周末一起活动,尤其是有了二宝之后,她们不约而同成了专职太太,两位妻子带着孩子出外放松时,进而成了好闺蜜。
那段日子,两家相约共度周末几乎成了常态,一起驱车郊游,搭帐篷,吃野餐,当夜幕降临,她们看到星星逐个跳出时,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感叹“岁月若水,年华不复。”她们把友情小心地珍藏。
后来,桃子反复告诉美玉,她十分怀念早年的日子,那时,丈夫刘长安拥有创业的激情,关心孩子的成长,对她更是百般呵护。虽然年轻气盛,俩人之间偶尔有小火苗窜起,但从不会燃起熊熊大火。 但是,自从他们跨入了“富人阶层”自己的男人不仅走路昂首挺胸了,脾气都变得日渐火爆了。
桃子最后得出结论:“钱是个什么东西?钱是魔鬼,它让一切有价值的东西腐烂变质。” 美玉优雅地看着她,轻声嘲笑道:“那你怎么不展翅高飞?”
02
随着时间的推移,俩个女人越来越惺惺相惜了,同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都曾经在职场上独挡一面,颜值和能力都满满爆棚,做为闺蜜,她俩一直互相欣赏。
偶尔有空,俩人会一起逛街,逛累了就找一家咖啡馆或甜品店聊天,谈育儿,谈时装,偶尔也谈自己的老公。
这一天,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在身旁跳跃,像她们雀跃的心情。
桃子发现,美玉的眉头之间不知何时起多了一道浅浅的竖纹,没等桃子开口,她便忧心忡忡地说道:“博华没和我商量就把办理移民的定金交了,还说为了孩子,移民越早越好。看来我很快要带着孩子们过去了,到了那边,先选学校,再买房子。英语都还给老师了,现在奔四了,又要重新捡起。“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我妈说,如果一家人分开两地了,男人早晚会有其他人。”美玉忧虑的眼光飘向街上,有个时髦的女孩正踩着高跟鞋骄傲地走过,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不仅回荡在街上,似乎也扎在美玉的心上。
桃子习惯性地掠了一下头发,她在学校就是个言辞犀利的人,自从呆在家里之后,说话更是无所顾忌。她说:“你别幼稚了,不两地生活,你老公就没其他人了吗?睁开眼睛看看周围......” 她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为了掩饰,她端起咖啡喝了起来。
美玉感觉到了桃子的突然变化,但桃子刚才说的话一经溢出,仿佛一股黑烟,迅速在两人之间散发开来,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美玉感到有根刺扎到了痛处,虽然“丈夫有了小三”已经是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但这话题,她俩以前一直避而不谈,佯装着生活在幸福之中。
不谈归不谈,二人却心知肚明。在她们的圈子里,掰着手指数一数,外面没有女人的丈夫几乎没有了。唯一不同是,有的男人直接和小三生了孩子,两边过日子,妻子和小三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不闹腾维持着平衡,仿佛怕触到深海的鱼雷。
另一类男人,则不断地换人,仿佛顾忌着什么,或许是怕“女人如老虎”,一不小心被咬着,不想为女人损失了钱财。
好在家里的女人从不看他们的手机,若看便是自找没趣似的。
让美玉没想到的是,今天桃子主动捅破了这层纸,更可怕的是,俩人在那一瞬间,同时感受到了自己婚姻中潜藏的危机。
曾经以为,嫁了如此优秀的老公,就是祖坟冒烟烧高香了,可谁知?日子过着过着,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变馊了。
03
几个月后,桃子选择了留在国内,这个决定是她几番纠结之后做出的,父亲年事已高,母亲又刚做了肺癌手术,二老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丢下他们去美国,几乎没有可能。
老公说:“我主张尽早移民,但何时办由你来决定,不论在哪,孩子们的教育都是头等大事。”桃子点头,满腹心事的样子。
在老公的合伙人中,有个高中同学叫小溪。这小溪,桃子见过几次,五官清秀,齐肩短发,气质出众,最独特的是,她的眼睛仍保留着少女时代的浓密睫毛,这使她看上去有种扑所迷离的神秘。
老公在高中时曾经暗恋她,刚结婚时,老公带着调侃的口吻和桃子讲过此事,多年后同学们再次相遇时,小溪已经结婚并有了孩子。
既然有了幸福的家庭,又有很好的经济基础,他们便成了合伙人,似乎合伙人的称呼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老公当年的渴望。
二人的办公室彼此挨着,像一个心脏的左右心房,四周安静时,可以听到小溪讲电话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却透着沉稳,听得男人心里有只小手在挠。
几年下来没有任何绯闻传到桃子的耳朵里,但她的心却一直揪着,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们二人肯定有事。
桃子的心在幽深的黑暗里隐隐作痛,她有时会想象老公和小溪共进午餐时的情景,高档写字楼里的餐厅阳光温馨,音乐撩人,红酒,咖啡和西餐,加上红唇,黑发和美女,这场景搅得她不得安宁,且一日日将她拖入万丈深渊。
桃子私底下一直认为,老公当年找的其他两个合伙人,纯粹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然只有他和小溪经营一个公司,多少会有些尴尬,按老公的智商,做人做事大家舒服永远是第一位的。
老公公司的同事见了桃子,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桃子像只海边的鸵鸟,将脑袋藏在翅膀底下,维持着自尊和骄傲。她明白自己无法像勇敢的海鸥,大声呼喊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为了两个幼小的孩子,她越来越来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几乎快低到尘埃里。
她很了解自己的老公,AB型处女座,知道他有多优秀,就得忍受他多少累。他不仅非常聪明,而且总能提前看到事情的结果,这使他做事格外冷静,理性,但男人天性里的狂野和想象,他一应俱全,他只是更善于隐藏罢了。
老公把心底的感情隐藏得恰到好处,水库平静,不会外溢,却能时常听到小溪潺潺,沁人心扉。
最令桃子痛苦的是,老公真正看上的女人少之又少,但是只要看上一个就会格外珍惜。一次她和老公买鞋,老公几乎把那个牌子每一款鞋子都试了一遍,脸上带着绝不含糊的挑剔和认真。桃子想,挑鞋都如此,何况老婆?她不知道老公当初怎么选中的自己。
老公是学金融的理科男,平日却喜爱读哲学,仿佛残酷的现实里开辟出另一个空间,存放着截然相反的储藏用来平衡着什么。
他最近在读前苏联克格勃研究和跟踪爱因斯坦的文献。里面记载着一句:“婚姻有悖人性”,因此,爱因斯坦一生不断地更换女人。
老公睡前喜欢用爱派读书,他读书时从不和桃子讨论,虽然她就躺在身旁,对她来说,有时老公遥远得像挪威的森林。
每天晚上,她躺在旁边读一本佛教书,之后,感觉自己的抽紧的心正在一点点扩大,于是,呼吸逐渐平稳便可安然入睡。
第二天清晨,桃子收拾房间时,会习惯性地去看老公爱派上的历史记录。她记住那个文章的标题,然后自己在电脑上查询出来,认真地再读一遍。
起初她这么做,是不希望自己闲在家里和外界落伍。她知道老公关注的栏目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就去读一下,文章果然都是不凡。
再后来,她发现,老公关注的内容折射着老公的内心,那里有一个幽深角落,自己从未踏足。
老公平时极少讲话,这在最初交往时让她很不习惯。老公开车时,眼睛总是关注着远方,沉默不语,她从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她告诉自己,你沉默,我就比你更沉默,看咱俩谁能扛过谁?
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老公决定和她结婚时说:“你是最令我舒服的女人,你从不喋喋不休。你知道,我上班时,同客户讲话已精疲力尽,回到家里,只想清静。”
自从他们有了孩子,她便爱上了佛教书。每当她纠结时,便读一遍:“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切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放下。” 这些书总能将她从牛角尖中一把拽出,令她眉心平和,呼吸匀畅,于是,她和老公相安无事。
04
美玉到了美国。她把家安在维吉尼亚。虽然这里房价很贵,消费了得,但是这里有美国最好的高中。
她找到当地的房屋中介,看了多处房子后,最后选了一座学校附近的,中国人讲究风水,房子号码是5368,她感觉很吉利。房子坐落在富人区,极少看到黑人,邻居很友好,前后花园,两个车库,客厅明亮,一如她喜欢的设计。
她最爱那个主卧,专门配了豪华的床垫,可自动调节,最主要的是,老公半夜下床方便,她完全感觉不到。主卧里的卫生间,由玻璃门隔挡,她可以在里面若隐若现,让老公意乱情迷。
每天早餐后,她开车将孩子送到学校,自己就到英语班上课去了,在那里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圈子里多数是投资移民来这里陪读的妈妈,老公两边跑着做生意。这几年,生意不像以前那么好做了,投资移民的人却不断增多。
美玉是个外向的女子,喜欢新的环境和挑战,她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还学会了制作披萨和甜点。
她喜欢在移友们聚会时,穿上丝绸旗袍,带着她做好的甜点和大家分享,人是环境的产物,在国内时,她从不穿旗袍,现在却成了一个旗袍控。
老公一年来两次,每次大概住一个多月。自从他们一家人两地生活之后,他们夫妻之间反倒比以前亲密了。
孩子们也适应了这里,英语发音完美,进步神速,偶尔也讲几句粤语,让她很是欣慰。她想,看来真的是来对了,这样的国际视野,孩子们不会为了高考把自己逼疯,他们的个性和才华将得到充分地发展。
女儿开始学小提琴,和国内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学校要求每人会一样乐器,学校有老师教,还可参加学校的乐队,女儿说那感觉很爽。
女儿下学回来,作业也没那么多,她说在班里,中国孩子数理化都名列前茅,只要英语过关了,一切轻松。回到家后,她叼几口零食就开始锯小提琴,咯吱咯吱,一声声传递着希望,每当这时,美玉颇感安慰。
两个闺蜜依旧保持着微信联络,她们羡慕着彼此,桃子说:“真想和你换一下,体验一下外面的精彩,什么样的日子都不要落下,人生百味,才是圆满。”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事外,从容地看与听,兴致并不比当事人少。
美玉就在那边笑着说:“女人的孤单你不懂,羞答答的玫瑰只能静悄悄地开。我准备发展一个男闺蜜,不然灯泡都要自己换,太辛苦了。” 桃子就当她开玩笑,也不当真。俩人调侃一会,都不约而同地感到女人的落寞,那寂寞如雾霾,影影绰绰,挥之不去。
05
一转眼,维吉尼亚迎来了最美的季节,漫山遍野的樱花一起怒放,美得令人忘了一切烦恼。
美玉的老公来了,他似乎心情很好,剪了个板寸,焕然一新的样子显得年轻了很多,腹部有些肌肉了,谈不上六块肌,但三四块肯定是有的。不止外形,还有心劲,勃勃然的。
自从两地生活后,老公对美玉比以前疼爱多了,每次见面,总是说:“辛苦老婆,让你受累了。” 一家人团聚很是高兴,特别是两个孩子欢呼雀跃地都忘了讲中文。
这天黄昏,一家人赏花归来,院子里的乌鸦叫成了一片。
老公上楼洗澡,他的手机在客厅接连响起,儿子拿起手机,结果被密码挡了回去,他想,父亲最爱用的密码是妹妹的生日,便侥幸试了一下,结果,他看到了不该看的秘密。
手机里的信息像一颗炸弹,把十八岁的儿子彻底炸懵。五雷轰顶后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吃晚饭,说他累了。美玉想,青春期的孩子,偶尔抽几下筋,也属正常。
假期很快过去,老公要回国了。临走前,全家出去吃最后的晚餐,惜别之情不断地流露在女儿和父亲之间,妈妈和儿子倒很平静。
父亲一走,儿子便告诉妈妈:“我爸在国内有女人了,那个女人似乎很年轻,我爸管她叫晓星,他们已经住在一起很久了。” 儿子满脸是汗愁得要命,说话时仿佛捧着一吨炸药。
美玉却很平静,仿佛早在等待这一天的来临。她的镇静反倒吓坏了儿子:“妈妈,这事你早就知道了?”儿子不解地问。
事实上,自从美玉决定带孩子们来美国生活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但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如此迅速,而且是儿子掀起的盖头。
美玉是天蝎座,爱和恨都来的彻底而决绝。她第一个拨通了姐姐的微信,仿佛她们俩早就约定好了似的,谈话简单而重点突出,没电闪雷鸣,更没有眼泪。
姐姐是个法官,在法院工作了多年,天天都和离婚官司打交道,早已练就火眼金睛。她找了个私人侦探,跟踪了美玉的丈夫,拍下了他们同居的照片,搜集到全部证据后,一纸离婚诉讼状,把美玉老公告到了法院。
紧跟着她动用自己的全部关系和影响力,使得美玉的丈夫净身出户,全家人暂时松了一口气,以为美玉赢了。
06
另一个夏天到来时,美玉的儿子进大学了。儿子走后,家里突然空寂下来,只剩下她和女儿,年幼的女儿还无法理解母亲的心情,这使美玉颇感寂寥。
美玉想起母亲的话:“杀人一万,自毁三千。” 她有点后悔,觉得对前夫下手太狠了,毕竟他是孩子们的父亲。
听说那个小三因为丈夫没钱了,立刻玩了失踪,临走时还顺走了老公的一块名表。她也听说,丈夫经历这一劫后,集中精力做生意,很少有小三小四环绕了。但是,美玉仍然无法原谅他,不许他来美国看孩子,假期到了,她让两个孩子飞回国内看父亲。
她要再看看,桃子的老公所说的一切是否是真的,到时候,她再决定,是否原谅前夫,是否和他复婚。
受桃子的影响,夜深人静时,美玉反省自己。来美国后,家里没有男人真的不行,她认识的北京人小赵,小鲜肉一枚,头脑清楚,办事利索,说话得体,不仅帮她解决家里的电脑问题,还帮她处理院子里的草坪,做为回报,她也常请小赵来家吃午饭,中午孩子们不在,他俩就在后院安静地喝茶聊天,鸟儿在树上快乐地叫着,把她带回十八岁的时空。
一次,他俩喝了点红酒,美玉差一点就要带他上楼,用那迷离性感的浴室做一次人性测验,但她突然看到一家四口的合照,两个孩子的笑脸像阳光下的向日葵,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最后,她得出结论,女人不想出轨吗?肯定不是,女人只是为了孩子能够克制而已。
桃子继续开导她,特殊时期,多看看佛教书就不会嫉恶如仇转牛角尖啦!桃子劝她时,也会想到自己的爱情,尤其会想到去年的生日礼物,那是老公送给自己的一条项链,是她最喜爱的款式,但是,在老公的公司聚会时,她看到小溪的脖子上,竟然戴着个一模一样的,那是昂贵的夏奈尔珍藏版。
假期到来时,桃子来到维吉尼亚看望美玉,她们俩参观了国家美术馆,两个女人站在梵高的画前久久凝视,唏嘘着世事的艰难。
看累了,两人便坐在咖啡馆里,点了甜点和咖啡。四周很静,往事一幕幕再现,甜中带苦。她们仿佛隔岸观火,同时又深陷其中,生活好像被什么东西垣囿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她们聊了很久,直到几颗细小明亮的星星钻出云层,照出一片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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