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海子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1989.1.13）

这是一首越读越让人压抑心酸的诗。在温暖的春天里，却隐藏着冬天的讯息——一种隐隐作痛的危险与悲凉。他哥哥每一个陌生人温暖，却唯独带走了自己。尘世的幸福到底与海子无关，“春暖花开”只是诗人临行前的祷告。

海子，原名查海生，安徽怀宁县高河镇查湾村人。15岁考入北大法律系，19岁毕业任教于中国政法大学，25岁的春天卒于河北山海关。

我拿到一本《海子诗集》，试图去读他更多的诗，但是我读不懂。我不知道他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脑子会是怎样一种游离跳跃的思维。“火焰”“黑夜”“木屋”“筷子”“清水”“白雪”“灯盏”………我跟不上他的节拍，不敢贸然去解读他诗中的意象，因为我不是他。所以，到头来还是只记得这首耳熟能详的《面朝大海》。

2019年的国庆节，我来到海子的家乡，这个叫査湾村的地方。先是到了他的墓地，位于村子的东边一片相对广阔的地方。圆形墓穴后面的围墙上面，刻着人们留给他的文字。前面甬道的两旁，栽有几棵松柏。此时已是秋季，顺势向前看到的只是待割的水稻，听说，如果春天过来，就会看到大片橙黄的油菜花，也算圆了他“春暖花开”的夙愿吧。

墓碑正对的方向便是他的宅子。那里，还生活着他的母亲。那是一个极简单的小院子，房门口的桂花树给这个临街的院子增加了生气和活力。院子没有门，我过去的时候，房门也是虚掩着的，我小心探身进去，只看到一只猫伏在当门的木椅上。

猫很安详，即使有了陌生人，也没有被惊吓到，用迷离的眼神看了一下，便又继续伏着了。环顾四周，房子不大，座椅的后面墙上应该挂着海子父母的照片，黑白色的，也有彩色的。老人看上去很慈祥的样子。两边的墙上，则挂着海子的这首《面朝大海》，这首临别赠言，想必这也是海子最钟情最温暖的一首吧。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海子的“明天”在哪？这仅仅时一个渺茫的时间指向，他也不知道他所渴望的明天究竟在哪。但我却清晰地读出了对今天的否定。他该是怎样一种痛苦绝望之下，才发出这样的宏愿：从明天起……

有人说海子有着精神分裂，对此我也赞同。不是一直都有诗人大多都是神经病的说法么。就因为他们太聪明，活得太通透，才会陷入自己不可自拔的小圈子里。海子否定的不只是“今天”，还有自己。一个15岁就称为天之骄子的为我们所羡慕的人，我们又怎能走进他的大脑，去触摸他的思想？

现实中的他是瘦弱的，而意念中的他却无比强悍，对精神的追求与不解，让他有着对世俗生活的亲近与排斥。遗世独立，又自封王者。

如果说，今天的不幸福是令人惋惜的，那么，将梦寄托在一个不能来到的明天，更是悲剧。冬阳正暖，车水马龙，惟愿你我的每一天都是明天。